云陸樓。
夜已經很深，過了十點半。
白日的熱鬧嘈雜在夜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寂靜，整棟教學樓，除了過道光亮，只有少數幾間辦公室還在亮著燈，稀疏幾盞燈熄滅，黑暗進一步籠罩過來。
六樓一間辦公室，那盞燈亮了好久。
辦公室里，一個看著年紀不大的老師，正手扶著額頭，直勾勾盯著辦公室門口方向。
好半晌，他抬頭看一眼墻上掛鐘上的時間，余光望見乖乖靜坐的兩個學生，視線又很快移開。
他是金融二班的輔導員。
這時間他本應該在家睡覺，結果冒出學生打架這檔事，臨時趕到學校來。
“哎......”
他輕輕嘆息一聲。
面前兩個學生他認識，一個是他班級學生，一個是數字金融班的，雖然認識但并不熟，這倆和其他學生不一樣，他們是云教授的學生。
也正因為這原因，身為輔導員的他，本應該趁著時間好好教導學生校紀校規，但愣是一句話沒說。
云教授的學生，還是讓云教授來管吧。
“叩叩！”
沉默持續了好久。
等到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房間里的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輔導員松了口氣，喊了聲進。
云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師父。”
“師父。”
周懷秋和齊家鄉腦袋垂得很低，聲音也不大。
往兩人身上看了一眼，見他們沒什么大礙，云青隨即和輔導員問起經過。
犯事的是周懷秋。
本來馬上要到熄燈睡覺的時間，結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同宿舍的羅康口頭起沖突，扭打在一起，聲音驚動同樓層其他同學，也把齊家鄉吸引過來。
然后......
然后齊家鄉也幫著一塊動手，拉都拉不住。
輔導員問過他們，具體因為什么原因，但周懷秋和齊家鄉都不說，羅康也只嚷嚷著這事沒完。
云青往兩學生看去：“你倆打贏了沒？”
輔導員：“......”
周懷秋和齊家鄉同時一愣。
還以為師父見到他倆，得先指責一番，沒想到先問的是戰況如何。
周懷秋道：“他進醫院了，我們沒啥事。”
云青微微頷首。
周懷秋年紀雖然不大，但從小在山里長大，身體素質比很多人要好，打架這種事想來吃不了虧。
輔導員解釋道：“羅康是楚庭人，剛給家里打了電話，他家長給他送醫院去了，秦老師跟著一塊去了，我看著沒什么事，但他們家長可能會不罷休，找學校要個說法。”
“不管怎樣，打架總歸不對。”
云青問道：“李老師，他們去的哪家醫院，晚點我讓人帶點水果去慰問一下。”
輔導員張張嘴，說明醫院地址。
時間已經很晚，學生打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身為他倆師父，學院教授，云青表明態度，會對這件事情嚴肅處理。
但既然對方已經送去醫院，有什么事還是等明天再說，和輔導員聊了一通。
云青便帶著學生先離開。
過道走廊。
云青走在最前，兩學生垂頭跟在身后。
看著前方背影，周懷秋和齊家鄉幾欲開口解釋，但話還沒出來，見云青撥了通電話，似乎是宗門外務長老。
電話里，云青和宋彥說明經過。
這半夜去醫院，想來他們應該還沒睡，云青交代宋彥，讓他去醫院看看對方，順便和對方父母溝通溝通。
“師父，我錯了。”
等云青掛斷，周懷秋怯怯上前。
“這事不怪師兄，是那羅康沒事找事......”
齊家鄉正要幫著解釋。
云青回頭看他一眼，齊家鄉趕忙噤聲，腦袋低垂，不敢說話。
畢竟他也動手了。
不過，倒是讓云青沒想到，前些天還對師兄弟名分不滿意的齊家鄉，打了一架，竟然肯叫師兄了。
云青道：“都什么年代了，還在用拳頭解決問題，你倆要學的還有很多。”
頓了頓，他繼續道：“也別先急著認錯，你們師娘也過來了，想想怎么和你們師娘說，記得說話好聽點啊，可別把火燒到為師身上，讓你師娘連我一塊罵。”
“師娘也來了？”
這會都快十一點了，該到睡覺時間，結果不光讓師父半夜趕來學校，連師娘也驚動了。
周懷秋和齊家鄉對視一眼，面上難掩愧疚。
果然，等他們來到教學樓停車場，一輛黑色suv副駕駛，陸遙環臂端坐其中，面上帶著幾分嚴肅。
師徒三進到車里。
車子沒有立馬啟動，陸遙看一眼云青，再透過后視鏡，看向后座兩個學生，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師娘。”
“師娘。”
兩人縮縮脖子，和陸遙打了聲招呼。
“為什么打架？”
面對師父，他倆還稍微放松些，但面對師娘，他倆明顯緊張不少，也不敢互相幫說話，只能如實交代。
周懷秋怯怯道：“那人說師父壞話。”
話音一落，云青嘴角一咧。
陸遙瞪了他一眼，道：“就因為人說你師父一句壞話，你們就跟人在宿舍里動手？”
對半夜驚擾師父師娘來學校，周懷秋明顯有愧疚，但對動手打架這事，卻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執拗。
那模樣，似乎再有這情況他還敢揍人。
周懷秋道：“師父和師娘對我很好，他們不能這么說，誰也不能那么說。”
他聲音很低，模樣也帶著幾分怯意。
但......
陸遙同云青對視一眼。
武俠小說的宗門里經常會出現一種情況，掌門很多時候不會把掌門之位，傳給門派里武藝學的最精通那個，相反會傳給一個相對普通且老實的人。
旁人或許不理解，但掌門很清楚。
那個弟子可能武藝比起其他弟子要差一些，但對師父卻是最忠實的，師父遇到事，他也永遠會第一個沖上去。
他有事是真敢上。
這一點，陸遙能理解，也知道云青為什么會想笑。
今天他倆能因為別人說云青一句不好，冒著處分，在學校里跟人打架，以后云青遇上麻煩，他們也會無條件站在師父一邊，幫著上去討公道。
收徒弟最重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不過，陸遙還是象征性的告誡一番：“下次不許和人再在學校里打架，知不知道，有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打電話給我們，用拳頭解決問題算怎么回事？”
“知道了，師娘。”
轉頭，見云青嘴邊帶笑，陸遙輕嗔一聲，道：“還有你這個當師父的，能不能教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