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包道乙見方臘動了,也趕忙邁開雙腿,跟在方臘身后,走出寢宮大殿。
遠遠的,就看到兩個雄壯壯漢,抬著一個擔架,守候在寢宮門口。
王寅認出來,這兩人正是方貌麾下,蘇州八彪騎中的兩人,劉赟、張威。
此時,兩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像是涂了鍋底灰。
“三弟!”
見到擔架,方臘再也支持不住,踉蹌著,跑向擔架。
擔架上,方貌臉色蠟黃,沒有一絲血色,雙眼之中,沒有任何神采,毫無生機。
這副模樣,讓方臘、王寅、包道乙都感覺有些奇怪。
整個南朝都知道,三大王方貌仗著是圣公的親弟弟,手握重兵,張揚跋扈,幾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性格更是飛揚跳脫。
以往,征戰沙場,也不是沒有過受傷的時候。
最嚴重一次,三大王被官軍將領一刀劃破腹部,連腸子都流出來了。
可他愣是忍著那無法言說的劇痛,親手將那名敵將斬于馬下。
這次,這是怎么了?
“三弟!你這是怎么了?”
“傷到什么地方了?”
“是什么人傷了你?朕...不對,大哥一定替你報仇!”
方臘將稱呼,從“朕”換成了大哥,足見他對方貌這個弟弟的重視。
“圣公,此處人多雜亂,還是把三大王抬進寢宮再說吧...三大王現在還是個病人,別受了風寒?!?/p>
王寅不愧是方臘麾下智囊,慮事周全。
反正方貌已經到了宮門口了,也不怕他跑了,有什么話進寢宮再說唄!
“對對對!”
“朕都差點兒忘了!”
方臘直起腰來,臉上重新恢復了上位者的氣質,冷冷的看向陳赟和張威。
“還愣著干什么?把三大王抬進去!”
“順便,也給朕說說,這次怎么這么快就兵敗如山倒的!”
“若是說得不好...當心你們的狗頭!”
最后幾個字,方臘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滿是怒意。
重兵把守的蘇州城丟了,杭州現在已經朝不保夕。
杭州若是丟了,讓他這個一國之君,南國圣公去山里跟齊軍捉迷藏嗎?
山里,有醇酒美人,有富麗堂皇的宮殿嗎?
他起家的時候就是靠著在山里打游擊跟官軍周旋,這種日子,他已經過夠了!
“末將遵命!”
陳赟和張威不敢違拗,拱手施禮,抬著方貌的擔架,一路進入寢宮,找了個地方放下。
擔架上的方貌,依然不言不語,臉色頹敗,偶爾,有渾濁的眼淚,順著他的雙眼流淌,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你們說說,怎么回事!”
方臘坐回龍椅,雙手扶在桌案上,身體前傾,雙眼死死盯著陳赟和張威,那模樣,像是要將這兩個將領吃掉一般。
陳赟和張威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陳赟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圣公容稟!”
“自接到圣公圣旨之后,三大王帶著蘇州所有守將,不分晝夜守城,嚴防齊軍偷襲?!?/p>
“后來,蘇州城北鬧鬼,三大王生怕齊軍動用左道之士,向圣公求援。”
方臘點了點頭。
事情的經過,確實是這個樣子...自已的三弟方貌,被左道之士嚇破膽了,派人星夜前來求援。
可他想聽的,不是這些!
他要知道的是,蘇州城是怎么破的!
知道了蘇州城是怎么破的,也好針對性布防杭州城,以免重蹈覆轍!
更重要的是,他要知道,是誰把他的三弟方貌,傷成這個樣子!
他要把那個傷害了他三弟的賊人,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別說沒用的屁話!說正事!”
“蘇州城,是怎么破的!龐萬春沒有偷襲成功嗎?還是鄭彪沒有為蘇州城出死力?”
“又是誰,把三大王傷成這樣的?!”
方臘的聲音中,滿是急切。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報仇雪恨了。
“圣公!那龐萬春投降了齊軍!他非但沒有襲擊齊軍糧草,還在末將等人守城的時候,命令弓箭手壓制我軍弓箭手,助力齊軍攻城!”
陳赟原本嚴峻的面容,浮現濃重的憤怒之色,將牙齒咬得“嘎嘣”直響,像是恨不得要生吞了龐萬春一般。
這是他跟張威等還幸存的八彪騎商量好的計劃。
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龐萬春、鄭彪和其他三個被魯智深斬殺的驃騎身上,以此減輕自已幾人的罪責。
“龐萬春,降了?”
“這該死的賊子!枉費本官那般倚重于他!”
王寅身形晃了晃,險些沒有站穩,雙眼之中,怒火噴涌。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已倚為腹心的龐萬春,居然會降了齊軍!
這下...他在南朝朝堂,可就被動了...
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兵部尚書的位置呢!
“哈哈哈!”
包道乙冷笑兩聲,上前兩步,雙眼戲謔的打量著王寅,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朝野上下都說,王尚書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怎么回事?心腹將領投了敵,還反戈相向?”
王寅雖然驚詫,但反應絕對不慢,眼見包道乙挑釁,立即轉過頭,看向陳赟:“龐萬春將了...那鄭天師呢?又如何?”
“鄭天師受靈應天師指點,法術精深,怎么能讓齊軍攻破城池?”
“是否也降了齊軍了?”
“你!”
包道乙大怒,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向儒雅的王寅,面對挑釁的時候,如此果斷,直接拉他徒弟鄭彪出來當擋箭牌。
“回...回王尚書話...”
陳赟咽了口唾沫,組織了一下語言,拱手道:“鄭天師倒是沒有投敵...他與齊軍一妖道斗法失禮,被那妖道收服,三千魔兵,也被他以妖...法術全殺了!”
三千魔兵,全軍覆沒!
這話聽在方臘耳朵里,讓他雄壯的身軀,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滿眼都是肉疼。
那三千魔兵,乃是南朝花費極大代價,幾乎傾全國之力,才組建起來的。
現在,就這么沒了?
還是沒在了鄭彪的手中?
這跟賣國,又有什么區別?
“呦...”
王寅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跟包道乙如出一轍的笑容:“看起來...包天師這位徒弟,也不怎么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