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的眼神不但,沒有半點退讓,反而更加的堅定!
這讓朱守春心中最后的一絲幻想。
也破滅了!
朱守春此刻心中充滿了懊悔!
懊悔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
如果他沒有居功自傲,如果他沒有仗著嶺南,區別于其他地方,而藐視皇權。
怎么會有今日的禍事!
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整個人已經被完全打垮了。
但是!
他是嶺南之主,不為別的,為嶺南他也要打起來十二分精神。
說實話皇上對他。
無欠!
朝廷為什么?沒有下發給嶺南土豆?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卻也是清楚!
如果!
他是當今皇上,他也不會把土豆這樣的神物,交給一個自己不信任的臣子!
更何況,他不但私自和足利義滿有結交,他還和華高有勾結!
如果...
正當他想到這里的時候,突然耳邊朱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然那聲音,不再似剛剛那般剛烈。
甚至還有一絲勸告的柔情。
但是,朱辰說出來的話,讓他更是內心大駭!
“哎!嶺南侯,你知道父皇,為了你有多難嗎?”
“你做的錯事,太多了!”
“你以為,本皇子此次前來,真的只是你,聽調不聽宣嗎??!”
朱辰說出這話的時候,朱守春跪在地上,猛然就是一個哆嗦!
難道!
華高還是把自己供出來了嗎?
又或者是自己聯合足利義滿的事情,被誰告發了?!
不應該啊!
華高的秉性,他是了解的。
在自知必死的情況下,縱然不考慮他嶺南侯,也要考慮他們的母親!
怎么會說出來呢?
足利義滿?就更不可能了!
自己每次和足利義滿見面,只有極少的人知道啊!
哪怕是酒宴。
他也只是,選擇很少人的在伺候。
并且伺候的人,都是時代家奴,更不可能說出去!
總不可能,足利義滿自己,跑到大明皇帝哪里去說吧?
那他瘋了?
咕咚。
想到這里,朱守春吞了吞口水。
帶著一點點試探的看著朱辰。
“二皇子,老夫..老夫的確是不應該,聽調不聽宣,這是老夫的錯!”
“可是老夫,心中有恨吶!”
說到這里,朱守春扔了地上的匕首,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戚戚呃樣子。
撕心裂肺!
那一臉委屈的樣子。
看著都讓人感覺到辛酸!
這個時候,朱守春那里還像是一個侯爺?
反而像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娃娃!
這一幕,也讓朱辰身后的白起,看的目瞪口呆。
堂堂一個征戰四方的侯爺,竟然就被自己家二皇子,就這樣整崩潰了?!
現在連侯爺也不自稱了,直接老夫了!
朱守春一邊摸著眼淚,一邊委屈的說道。
“二皇子啊,按理說。當今皇上,升了老夫的爵位,是老夫的榮耀。”
“然而,老夫。”
“自持為大明流過血、打過仗,自持勞苦功高,肆意妄為!”
“這是老夫的錯!”
“老夫明明只是一個侯爵,卻建立了公爵的府邸和配置!”
“這的確是,僭越之舉!”
“但是老夫,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老夫為大明生里來,死里去,哪次老夫退縮過?!”
“說句實話,同樣都是跟著皇上打天下。”
“有的人被封了公爵,享盡了榮華富貴!萬人禮遇!”
“但是!”
“老夫卻只是被封了侯爵,心中的確有所不平。”
“魏國公徐達、han國公李善長、宋國公馮勝....這都些咱都服。”
“畢竟他們,哪個不開疆擴土的大將軍?”
“就連李善長,也是足智多謀,挽救乾坤的大謀士!”
“可是藍玉那小子!!!”
“剛入軍營的時候,皇上,看在他是常遇春小舅子,給過他多少次機會?!”
“他呢?!”
“一場勝仗都沒打過,哪次不是讓元軍追著屁股跑?!”
“這些事兒,現在沒有人敢提,不代表老夫不記得!”
“是,洪都保衛戰,他一戰成名!”
“但是!他憑什么被封為公爵?”
“而老夫,卻只是個侯爵?”
“是!”
“他后來是跟著常遇春、徐達這些老將學了點兒本事,打了幾個漂亮仗!”
“但是!”
“那又如何?!”
“給老夫同樣的兵馬,老夫也做得到!”
“別說他藍玉。”
“諸多侯爺甚至伯爵之中,能做到的也不在少數!”
“憑什么,每次出征的機會都給他?就因為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
“要是論洪都保衛戰,這樣的仗,老夫打過三次!!”
“當年。”
“皇上被元庭宰相脫脫帖木兒,三十萬大軍圍困。”
“老夫僅帶著不到五萬人馬,以夜間奇襲之法,打的這些人丟盔棄甲!”
“脫脫帖木兒,更是棄馬而逃!”
“老夫硬生生,把從皇上包圍圈救了出來!”
“還有,王保保!他是不是元庭最強悍的將領?”
“老夫打的他,望風而逃!”
“輜重、牛馬、物資被老夫繳獲的那些東西,十萬大軍往回拉,都差點累死!”
“就是把藍玉打的丟盔棄甲的王寶寶,老夫打過他兩次!!”
“這些難道皇上都忘記了??”
“各種過往不提,藍玉被封公爵,老夫就是不服!”
“嗚嗚嗚!不服啊!!”
“再說土豆,憑什么各家各戶都賞賜了土豆,為什么我嶺南沒有?!”
“難道我嶺南的百姓,就不是大明的百姓了嗎?!”
說到這里,朱守春好似是找打了宣泄口,把自己這些年的憋屈全都說了出來。
這里面雖然有表演的成分,但是也是三分假,七分真!
這份動容,讓白起站在那里,都有些感覺到不忍,他也是武將,自然明白,朱守春的這份心情。
武將以戰功立威。
如果要是機會都被人搶走了,自己立下來的功勞又不被認可。
反而一個后輩,仗著關系的基礎上,打了自己也能打的仗,自己或許的確會佩服,但是卻也會有不甘!
自古文人相輕,武將其實何嘗不是呢?
畢竟打仗講究的是排名布陣,又不是完全靠年輕,完全靠體力,更多的時候還是腦子。
朱辰也是微微嘆息一聲,然后他開口道。
“嶺南侯,你說完了嗎?”
“所以,你以為,本皇子此次前來,還是因為你這一件事是嗎?”
然后他蹲下來,看著朱守春說道。
“你只說了,你心中的憋屈,你卻沒看到你做的事情?”
“你拿著,han國公李善長、宋國公馮勝、梁國公藍玉、穎國公友德這些人來舉例子是吧?”
“那吾告訴你,你犯下的事情,這些人犯下去一件,也是誅九族的死罪!”
轟!
朱辰的這句話,直接讓朱守春猶如九天之雷霆,反復瘋狂暴擊!
直接炸開在他的腦海之中!
難道!
事情還是爆發了嗎?
是...那件事?
就在他還在想究竟是那件事情的時候,朱辰緩緩開口了一個人的名字,直接讓他心臟猛然就是一緊!
呼吸都提不上來!
朱辰一雙眼睛,好似蒼穹之上的獵鷹!
這讓他,感覺到了從唯有過的恐懼,甚至多少次戰爭中生死一線之中都沒有的恐懼!
“華高!”
“嶺南侯,不需要我再多說什么了吧?”
轟!!
這個名字,就好似一記重錘直接砸在了朱守春的心口!
“嶺南侯,你說你是我大明的子民?你做到了嗎?!!”
“你聯合廣德侯華高,在洞庭湖上招募了那些水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你這是人做的事情嗎?!”
“你這是,一個侯爺能做的事情嗎?!”
“你嶺南的百姓是百姓,難道我大明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嗎?!”
“你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嗎?!”
“你不知道?那本皇子就說給你聽!”
“一個行走四方的行商,名為朱孝,他原本只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小行商,但是呢!”
“在洞庭湖上,被十八寨水賊,活活被逼瘋了!”
“他的妻子,為了保住貞潔投湖而死,卻被那些水賊拉上來輪流侮辱至死!!!”
“你能理解,他妻子的那種絕望嗎!”
“你的妻女,可以遭受這樣的侮辱嗎?!”
“這就是你做下的罪孽!”
“你說你愛民如子?”
“你愛你嶺南百姓?你嶺南百姓可以經受這樣的折磨嗎?!”
“虧你還自允武將出身,你能忍的下去嗎?!”
“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
“他還有一個六歲的女兒!”
“僅僅六歲!”
“因為掙扎,硬生生被這些畜生,打碎了四肢,然后凌辱至死!”
“你說本皇子是魔鬼,是惡魔?!”
“吾,看你才是!!”
“那朱孝,當真是個漢子。”
“當得知這一切之后,掙脫了鎖鏈,硬生生獨自一人斬殺了六名水賊,其他水賊望風而逃!”
“這些賊人不該死?!”
“但是,就是因為你的庇護。”
“那些逃跑水賊,不但沒有受到該有的懲罰,反而聯合刑部尚書祁同,把朱孝打入死牢!”
“判斬立決!”
“水賊搖身一變成了官兵,朱孝卻成了世代水賊?!”
“賊人背后的保護傘,才是魔鬼!才是惡魔!!”
“那人是誰!”
“就是你!!”
“華高,這些年所得的錢財,都去哪里了?”
“全部進入了你的,嶺南侯府!”
“你才是那個惡魔!你才是那個魔鬼!”
“要不是你在背后作為支撐,要不是你讓華高放手去做這些事情!”
“要不是你派私兵,給華高訓練,那些水賊,這種事情會發生嗎?!”
“這僅僅是你們犯下罪行的,滄海一粟罷了!”
“事情不僅僅是洞庭湖,整個岳州近些年為什么沒有一個外來媳婦?!”
“因為,能過去的都被你們給糟蹋了!”
“尋常水賊,也就是搶劫船只,搶劫金銀財寶罷了!”
“他們也不會、也不敢做的太放肆!”
“一群烏合之眾,也懂得細水長流,也害怕官府圍剿!”
“但是洞庭湖十八寨水賊呢?!”
“仗著,身后是侯爺的庇護,做出一件件喪盡天良的事情!”
“為人所不齒!”
“這些人,為什么敢殺人、為什么敢搶劫、為什么敢侮辱良家婦女?!”
“不就是因為,犯了法沒人抓嗎?!”
“多年前的洞庭湖水賊,敢這樣做嗎?!”
“他們不敢!”
“他們是得了你的庇護,得了你的訓練,得了你的招募之后才如此的肆意妄為的!”
“反抗他們的人,都能被冤枉成水賊,被打入死牢,判斬立決!”
“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少嗎?!”
“他們能不猖狂嗎?!”
“你在這里跟本皇子倒委屈,說不平,那些受害者的委屈誰來說?!”
“那些受害者的委屈,誰來鳴冤?!!”
轟!!
朱守春聽到朱辰說的這些,整個人呆跪當場,臉色變得煞白,一雙牙齒忍不住的打顫。
想要狡辯,卻根本狡辯不出來!
華高的確是他指使的,華高的私兵也是他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策劃!
朱辰說的沒錯,這的確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
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這時候,朱辰看著他的那猶如死灰的,眼睛繼續說道。
“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情,父皇不知道嗎?!”
“你以為,你們每次運送錢財,官官相護,皇上真的不清楚嗎?!”
“父皇比誰都清楚!”
“父皇只是在給你一個機會!給你一個改過自信的機會!”
“這種事情丟人啊!”
“一個侯爺,做出來這樣的事情,丟的是我大明的臉面!!”
“父皇看在你往日,戰功卓越的份兒上。”
“希望你,自己有一天能摸一摸自己的良心,能懂得及時懸崖落馬!”
“而你呢?!”
“不但,死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
“做出一件件,人神共憤的事情!”
“你還覺得父皇,委屈你了嗎?!”
“你做的這事,本皇子問你!換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是不是,必須要誅九族?!”
“你們做的真的太過分了,你們這是逼的父皇,不得不清理門戶!”
“但是!”
“父皇,也僅僅是處置了華高而已!”
“你和華高,同母異父的事情,父皇早就清楚無比!”
“你是華高背后的主使的事情,父皇也早就完全清楚!”
“此次斬殺華高,誅其九族,父皇權當給了你一個警告,但是你呢?!”
“辜負了父皇的一片好意!”
“聽調不聽宣,你這是在逼父皇,對你對手啊!!”
朱辰的話,每一句都像是一道霹靂,直接霹在了朱守春的身上!
當朱辰說完這些之后,他整個人就像是完全被雷霆劈開,死透了一樣!
一直半晌之后,朱守春跪在那里,嚎啕大哭道。“老夫朱守春,愧對皇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