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晨霧像薄紗似的裹著林家村。
林曉峰就背著那桿磨得锃亮的獵槍出了村。
褲腳沾著晨露打濕的草屑,走起來帶著“沙沙”的輕響。
手里攥著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包,里面裝著昨晚娘特意蒸的玉米面窩頭、灌滿涼白開的鐵皮水壺,還有阿爾根布克給的防獸粉——那鹿皮袋被他小心裹在最里面,生怕灑了。
他腳步輕快,沿著山路上還沒消散的露水痕跡往鷹嘴崖趕,心里滿是期待,既盼著早點見到阿爾根布克,更想弄清那護山項鏈和村里怪事的關聯。
剛走到樺樹林邊緣,就聽見“叮叮當當”的銅鈴聲從林子里傳出來,清脆又響亮。
林曉峰抬頭一看,只見一棵粗壯的樺樹下,阿爾根布克正盤腿坐著。
身旁的兩匹棕紅色馬拴在樹干上,馬脖子上的銅鈴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叮當作響。
他手里捧著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獸皮卷,見林曉峰過來,趕緊站起身揮手,深藍色的達斡爾族長袍在晨霧里格外顯眼:
“曉峰,這邊!俺在這兒!”
“阿爾根布克,俺沒遲到吧?”
林曉峰加快腳步跑過去,喘著氣停下,把粗布包輕輕放在地上,拍了拍胸口,
“俺特意早起了半個時辰,天不亮就往這兒趕,就怕誤了約定。”
阿爾根布克笑著走過來,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足:
“沒遲到,俺也是剛到沒多久。你看看這個,說不定能幫你找到村里危機的線索。”
說著,他把手里的獸皮卷遞了過來。
林曉峰趕緊雙手接過,指尖剛觸到獸皮,就覺一股陳舊的皮革味撲面而來——那獸皮摸起來粗糙又厚實,邊緣有些磨損起毛,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只見獸皮上用炭黑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還有些奇怪的符號。
有三角形的標記,頂點朝上。
有圓圈里畫叉的圖案,叉線還透著些鋒利。
線條盡頭還寫著幾個彎彎曲曲的字,是他不認識的達斡爾族文字。
“這是啥?看著像張地圖啊!”
林曉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獸皮上輕輕劃過那些符號,
“這些符號是啥意思?三角形難道是指山頭?圓圈里畫叉的,該不會是陷阱吧?”
阿爾根布克蹲下身,指著獸皮上一道最粗的線條:
“這是俺們達斡爾族傳下來的半幅秘圖,是俺爺爺臨終前親手交給俺的。
他說另一半在山外的漢人手里,只有兩張圖合在一起,才能看出里面藏著的秘密。
俺之前沒敢拿出來,昨天聽你說在找村里危機的線索,才突然想起它——你仔細看這道彎彎曲曲的線,像不像鷹嘴崖下的那條暗河?”
林曉峰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間亮了——果然,那道線條蜿蜒曲折,一會兒往左拐,一會兒往右繞,和他之前在山里見過的暗河走向一模一樣,連暗河中間那道淺灘的位置都畫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動,語氣都有些發顫:
“這么說,這地圖是真的?
那另一半地圖在哪啊?
上面藏的秘密會是啥?
跟俺們村的怪事有關系嗎?”
“俺也不知道另一半在啥地方。”
阿爾根布克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護山項鏈,眼神里帶著些惋惜,
“俺爺爺只說,這地圖要么指向山里的寶藏——比如老輩人說的金礦、人參窖;要么藏著能護佑山林的秘密。
但前陣子俺戴著項鏈看這地圖時,項鏈上的紋路會發燙,燙得胸口都有點疼——說明這地圖可能還跟危險有關,說不定就跟你說的間諜陰謀沾邊。”
“危險?”
林曉峰心里“咯噔”一下,腦子里瞬間閃過周鶴年在山里藏的炸藥、空火藥桶,還有那被砍得亂七八糟的樺樹林,
“你是說,這地圖可能指向間諜藏東西的地方?比如他們的據點,或是準備用來搞破壞的物資?”
阿爾根布克重重地點了點頭,從懷里掏出個巴掌大的小陶罐,罐口用軟木塞塞著。
他拔開塞子,倒出些褐色的粉末在手心,輕輕撒在獸皮上:
“這是俺們族里的顯影粉,用燒過的樺樹皮灰和草藥磨的,能讓地圖上的淡痕顯出來。
你看,這里原本有道淡得快看不見的線,現在是不是清楚多了?”
林曉峰趕緊湊近了看,果然,獸皮上原本模糊的線條變得清晰起來,在“圓圈畫叉”的圖案旁邊,還多了個小小的“糧”字——那字是用炭黑寫的,筆畫雖然簡單,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緊,呼吸都變重了:
“這‘糧’字難道是指公社的糧站?
周鶴年之前就想燒俺們村的糧倉,說不定他們還想對其他糧站下手!
這可太危險了!”
“很有可能。”
阿爾根布克把顯影粉倒回陶罐,塞好軟木塞放回懷里,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俺們族里老人傳下話來,要是地圖上出現跟‘糧’‘火’有關的標記,就說明有壞人想破壞民生,斷老百姓的活路。
你看這圓圈里畫叉的地方,離‘糧’字不遠,說不定就是他們藏炸藥、槍支的地方。”
林曉峰趕緊掏出隨身的小本子——那是他用糙紙自己訂的,封面還貼著塊補丁——又摸出半截鉛筆。
他趴在地上,把地圖上的線條、符號和文字都一筆一劃畫下來。
字跡雖然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認真,連符號的大小都盡量模仿,生怕漏了哪個細節:
“太謝謝你了,阿爾根布克!
這地圖對俺太重要了,要是能找到另一半,說不定就能徹底查清周鶴年的陰謀,解決村里的危機!”
阿爾根布克把獸皮卷小心疊好,遞回給林曉峰,眼神里滿是信任:
“這半幅地圖俺就送給你了。
你比俺更需要它——俺們達斡爾族只求山林安穩、族人平安,而你要護著整個林家村的人。
不過你得記住,解地圖秘密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別被壞人盯上,要是遇到危險,就往山里跑,俺們族的人會幫你。”
林曉峰雙手接過獸皮卷,緊緊抱在懷里,又小心翼翼地放進粗布包,拉好繩子系緊:
“俺記住了!
以后不管查到啥線索,俺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要是真能找到寶藏,俺也分你一半,就當報答你的幫忙!”
阿爾根布克被他的實誠逗笑了,爽朗的笑聲在樺樹林里回蕩:
“俺們達斡爾人不貪寶藏,只要山林不被破壞,族人能安穩過日子就夠了。
你要是真想謝俺,等解決了村里的危機,帶俺去你們村嘗嘗你娘做的燉肉就行——你昨天說的野豬肉燉菜,聽著就香!”
“沒問題!包在俺身上!”
林曉峰爽快答應,眼睛都亮了,
“俺娘的燉肉可香了,每次用山里的野豬肉燉,再放些土豆、粉條,燉得軟爛入味,配著玉米餅吃,保準你吃了還想吃!”
他忽然想起地圖上的文字,又趕緊問,
“對了,這地圖上的達斡爾族文字是啥意思?你能給俺講講不?說不定也是重要線索,可別錯過了。”
阿爾根布克湊到地圖前,指著那些彎彎曲曲的字,一字一句解釋:
“這兩個字是‘護山’,守護的護,山林的山;這三個是‘藏秘處’,藏東西的藏,秘密的秘,地方的處,合起來就是‘護山藏秘處’。
俺猜,這地方要么是山神的禁地,不能隨便闖;要么就是藏著能護佑山林的寶貝——但也有可能,是壞人藏陰謀、藏壞東西的地方。”
林曉峰點了點頭,趕緊把文字的意思記在小本子上,還特意畫了個小符號備注:
“俺明白了!
那俺們先順著地圖上的暗河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護山藏秘處’。
要是能找到,說不定就能解開村里丟雞、熊瞎子下山的怪事,還能抓住周鶴年,把他的陰謀徹底戳破!”
兩人收拾好東西,阿爾根布克牽著馬,林曉峰背著獵槍,一起往鷹嘴崖下的暗河走。
山路崎嶇不平,碎石子硌得鞋底生疼,路邊的雜草時不時勾住褲腳,得彎腰撥開才能走。
阿爾根布克走在前面,手里拿著根結實的木棍,時不時撥開擋路的樹枝:
“曉峰,你看前面那道山縫,暗河就是從那里流出來的。
俺之前進去過一次,里面黑漆漆的,只能聽見水滴‘滴答滴答’的聲音,怪瘆人的。”
林曉峰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不遠處的山壁上有道半人高的山縫,縫隙里黑漆漆的,還飄出股陰冷的潮氣,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握緊了背上的獵槍,心里有些緊張:
“里面會不會有野獸啊?比如熊瞎子,或是狼?
要是突然冒出來,可就麻煩了。”
“應該不會。”
阿爾根布克從懷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火把,又摸出火柴點燃,火光“呼”地一下竄起來,映得周圍亮堂不少。
他把火把遞給林曉峰,叮囑道,
“俺之前進去時,沒看見野獸的腳印和糞便,就是里面的石頭滑,你走路時慢點,別摔著。
對了,把防獸粉撒點在衣服上,萬一遇到野獸,那味道也能嚇走它們。”
林曉峰接過火把,左手拿著,右手從粗布包里掏出防獸粉,打開鹿皮袋,小心翼翼撒了些在衣襟和褲腳——辛辣中帶著焦糊的味道瞬間散開,嗆得他輕輕咳了兩聲。
他舉著火把,帶頭走進山縫,火光照亮了周圍的景象:山縫兩側的石壁上,有不少人工鑿過的痕跡,鑿痕還很新。
地上鋪著些碎石子,碎石間還留著些模糊的腳印,是膠鞋踩出來的。
“阿爾根布克,你看這里!”
林曉峰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地上的腳印,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腳印跟俺之前在村里雞圈旁看到的膠鞋印一模一樣,紋路都一樣!肯定是周鶴年他們留下的!”
阿爾根布克趕緊湊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果然是他們!看來這‘護山藏秘處’早就被他們盯上了。
你小心點,他們說不定還在附近藏著人,咱們得提高警惕。”
兩人繼續往里走,山縫漸漸變寬,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面突然變得寬敞——竟是個能容納十多個人的山洞!
山洞里黑漆漆的,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周圍幾米遠的地方,更遠處還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模樣。
林曉峰舉著火把慢慢挪動,眼睛四處掃視,突然,他發現右側的石壁上有個奇怪的凹槽。
凹槽的形狀圓圓的,邊緣還刻著些紋路,跟阿爾根布克脖子上的護山項鏈一模一樣。
“阿爾根布克,你快看這個凹槽!”
林曉峰趕緊招手,指著石壁上的凹槽,
“是不是跟你的護山項鏈很像?說不定項鏈能嵌進去,是個機關!”
阿爾根布克趕緊走過去,盯著凹槽看了幾秒,眼睛一亮:
“還真像!俺試試!”
說著,他從脖子上解下護山項鏈,小心翼翼地放在凹槽上。
果然,項鏈剛好嵌進去,嚴絲合縫,像是專門為它做的一樣。
就在這時,石壁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震得腳下的石頭都輕輕晃動。
林曉峰和阿爾根布克趕緊往后退了兩步,只見嵌著項鏈的石壁緩緩往旁邊移動,露出后面一個更小的山洞。
那山洞不大,里面堆著幾個蓋著黑布的木箱,黑布上還沾著些泥土。
“這里面裝的啥?”
林曉峰握緊獵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手掀開黑布的一角——只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一口涼氣,心里“咯噔”一下:
“木箱里竟整齊碼著些炸藥,還有幾支用油紙包著的槍支!
他趕緊把黑布蓋好,聲音都有些發顫:
“周鶴年果然把破壞物資藏在這里!
他們是想炸公社的糧站,還是想對俺們村下手?
這也太狠了!”
阿爾根布克也湊過來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
“這些東西足夠毀掉半個村子,還有附近的糧站!
看來你之前的猜測沒錯,他們的陰謀就是破壞糧食、攪亂村落,讓老百姓沒法過日子。
咱們得趕緊把這些東西搬出去,交給公社的劉主任處理,晚了就怕出事兒!”
林曉峰用力點頭,趕緊掏出小本子,把山洞里的物資數量記下來:
“俺先記清楚,炸藥有幾箱,槍支有幾支,等會兒跟公社的人說清楚,別漏了。
阿爾根布克,真多虧了你給的地圖,不然俺們還找不到這個藏物資的地方,說不定真要被他們得逞了!”
阿爾根布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堅定:
“這是俺應該做的。
山林是咱們共同的家,你護著你的村子,俺護著俺們的山林,本質上是一樣的。
你放心,等會兒俺幫你一起搬物資,咱們盡快把這些危險的東西運走,別留在山里害人。”
林曉峰心里暖暖的,看著眼前的阿爾根布克,又看了看山洞里的危險品,心里暗暗發誓:
一定要盡快查清周鶴年的全部陰謀,把他和同伙都繩之以法,讓林家村的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也不辜負阿爾根布克的信任和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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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峰畫地圖時,鉛筆斷了尖,他皺眉:“這破筆,比熊瞎子還不聽話!”阿爾根布克笑:“俺用刀給你削,保準比你射箭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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