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玥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的個人終端是夜鶯組織耗費了天文數字的資源,由全世界最頂級的硬件工程師與密碼學專家聯手打造的絕對壁壘。
這臺機器甚至能夠硬扛一個中等國家級別的網絡攻擊,而現在它卻像一個最廉價的玩具在蘇晨的面前被輕而易舉地撕成了碎片。
“這不可能。”
趙玥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
蘇晨那看似隨手發過來的文件包,她動用了組織內部最高級別的三重隔離沙盒進行檢測,確認了其中除了董正國的犯罪證據外,不存在任何具備攻擊性的代碼。
“你說的對,那份文件本身的確是干凈的。”
蘇晨仿佛看穿了她內心的所有疑惑,他臉上的笑容在猩紅色警報燈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詭異與冰冷。
“但是你用來打開那份文件的‘鑰匙’,也就是你們夜鶯組織引以為傲的最高級別解密協議,卻早就已經被我換上了我自己的鎖芯。”
“在你決定用我曾經教給你的那些小伎倆來對我進行所謂的‘釣魚’時,你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么一天。”
趙玥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那個塵封在她記憶最深處、曾經在一次世界頂級黑客交流會上以學員身份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將她這個主講人的所有演示系統全部黑掉的恐怖新人,再一次與眼前這個判若兩人的蘇晨徹底重合在了一起。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
蘇晨平靜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被自己親手剝光了所有偽裝的小丑。
“我還知道你們夜鶯組織在過去三年里,通過網絡黑市一共向七個被國際刑警組織聯合通緝的境外雇傭兵團出售了總價值超過三十億美金的軍火。”
“我還知道你們組織的核心數據庫里,存放著足以讓至少十五個國家的金融體系徹底崩潰的機密情報。”
“我還知道你們的亞太區負責人趙玥小姐,每個月的第三個星期四都會去港島的淺水灣見一個絕對不能被你那些所謂的‘商業伙伴’知道存在的人。”
“你!”
趙玥那雙充滿了侵略性的丹鳳眼里終于被徹徹底底的恐懼所填滿。
蘇晨所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夜鶯組織內部被列為最高級別,只有她這個總負責人才有權限查閱的絕對機密。
那個男人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已經將一把足以瞬間引爆整個夜鶯組織的尖刀深深地插進了她們的心臟。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趙小姐。”
蘇晨緩緩地收回了那只仿佛扼住了趙玥命運咽喉的手。
“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一談生意了。”
趙玥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張美艷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屈辱”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涂地,輸掉了自己所有的底牌與尊嚴。
也就在這時,那些已經被眼前這堪稱神跡的反轉給徹底驚呆了的職業保鏢,終于從董正國的嘶吼聲中反應了過來。
他們是董正國耗費巨資從全世界最頂級的安保公司里聘請來的精英。
他們的職責就是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暴力手段去清除掉一切對雇主構成威脅的目標。
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從他們那鼓鼓囊囊的腰間被同時拔出。
那冰冷的槍口在同一時間全部對準了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一絲躲閃的意圖都沒有的蘇晨。
“蘇晨!”
林語顏那冰冷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焦急。
她可以鉗制住董正國,但她不可能同時攔住這十幾個已經徹底進入到了戰斗狀態的殺人機器。
“我數到三。”
為首的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保鏢隊長聲音嘶啞地發出了最后的通牒。
“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為,然后舉起你的雙手。”
“否則我們有權就地將你擊斃。”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瞬間籠罩了整個庭院。
然而面對著這足以讓任何人都當場崩潰的恐怖壓力,蘇晨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個充滿了譏諷的瘋狂笑容。
“擊斃我?”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眼睛平靜地掃過了眼前這些自以為是的“行刑者”。
“我允許你們開槍了嗎?”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金屬撞擊聲毫無征兆地從庭院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而成的落地窗在瞬間被一層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防彈裝甲給徹底封死。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極其明顯的失重感。
那部需要雙重驗證的私人電梯竟然在沒有任何人操控的情況下以一種遠超正常運行的速度開始急速下墜。
轟!
一聲巨響從腳下傳來。
整棟大樓都仿佛在這一瞬間發生了一次劇烈的地震。
那個保鏢隊長手里的對講機里傳來了留守在樓下的安保人員那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嘶吼。
“隊長!”
“大樓的所有出入口都被鎖死了!”
“我們的中央安保系統被一個未知的最高權限給徹底接管了!”
“我們被困死在這棟大樓里了!”
如果說蘇晨之前所展現出來的那神鬼莫測的黑客技術只是讓這些職業保鏢感到了震驚,那么此刻這種將他們所有人的生命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絕對掌控力,則是讓他們從心底里生出了一股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恐懼。
那個看似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在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竟然已經成為了這棟鋼鐵牢籠唯一的“典獄長”。
“現在誰還想跟我談談‘擊斃’這個話題?”
蘇晨的臉上依舊帶著笑。
但那笑容在所有人的眼里卻比最恐怖的魔鬼還要令人不寒而栗。
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保鏢隊長,他那只握著槍的手第一次開始了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一絲的異動,那么下一秒等待著他們所有人的就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都給我把槍放下!”
一道蒼老而又充滿了無盡怒火的嘶吼從董正國的口中爆發了出來。
他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死死地盯著蘇晨。
他知道自己那所謂的“屠宰場”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為他自己量身打造的鋼鐵墳墓。
“蘇晨!”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這么做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你真以為毀掉了這里的一切,你就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這棟大樓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
“只要我死了,我部署在世界各地的那些后手會在第一時間將你還有你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妹妹都給撕成碎片!”
這位曾經掌控著整個天行智能帝國的梟雄,在徹底失去了所有的依仗之后,終于撕下了那張最后的偽善面具,露出了他那最猙獰最瘋狂的獠牙。
“你在威脅我?”
蘇晨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一股比庭院里那冰冷的空氣還要森寒百倍的殺意從他的身上彌漫了出來。
他一步步緩緩地走到了董正國的面前,在那雙充滿了震驚與恐懼的渾濁眼眸的注視下,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
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那張前一秒還在瘋狂咆哮的老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庭院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人都徹底愣住了。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蘇晨竟然會用這種最原始也最羞辱的方式去回應董正國的最后威脅。
董正國也徹底懵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那蒼老的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的劇痛。
他活了將近七十年,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用這種方式去羞辱他。
“你!”
“你敢打我!”
“我殺了你!”
這位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的老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瘋狂地就想從林語顏的鉗制中掙脫出來。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蘇晨那更加冰冷更加無情的聲音。
“董正國,你好像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蘇晨平靜地看著他,那雙燃燒著最后瘋狂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無盡的漠然。
“我今天來這里不是為了跟你談判,也不是為了跟你去爭奪那個所謂的‘零號樣本’。”
“我只是來拿回一樣本來就屬于我的東西而已。”
“那就是你這條自以為是的狗命。”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董正國那放在口袋里的私人電話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那熟悉的鈴聲讓董正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知道那是他部署在醫院里負責二十四小時監視蘇晨妹妹的那個暗哨打來的電話。
“讓她接。”
蘇晨對著那個臉上同樣充滿了震驚的林語顏平靜地說道。
林語顏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松開了那把抵在董正國脖頸上的匕首。
董正國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掏出了自己的電話。
然而當他看到屏幕上那個陌生的來電號碼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瞬間就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駭然。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蘇晨。
因為那個號碼正是蘇晨的。
“是不是很驚喜?”
蘇晨的嘴角再一次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殘忍的弧度。
“你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在去往另一個世界的路上了。”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我妹妹的VIP病房用的是我們天行智能最新研發的軍用級防彈玻璃。”
“那種程度的爆炸應該還不足以傷到她一根頭發。”
轟。
蘇晨的這句話就如同一道足以將天地都給徹底撕裂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董正國的頭頂。
他千算萬算,卻唯獨沒有算到。
蘇晨這個瘋子竟然比他還要更瘋還要更狠。
他不僅預判到了自己所有的后手。
甚至還用一種自己根本就無法理解的方式將自己那張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底牌給徹底反殺了。
“現在你還想跟我談談你那些所謂的‘后手’嗎?”
蘇晨緩緩地蹲下身,平靜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像一條死狗般不停喘著粗氣的老人。
“你輸了,董正國。”
“從你決定對我身邊的人動手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輸得一無所有了。”
“不,我沒有輸!”
董正國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
“我還有整個天行智能!”
“我還有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方舟計劃’!”
“只要‘零號樣本’還在,我就永遠都不可能輸!”
“是嗎?”
蘇晨緩緩地站起身,他那雙漠然的眼睛最后一次掃過了眼前這兩個已經被他徹底掀翻了整個棋盤的“棋手”。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是怎么輸掉你那最后的籌碼的。”
他說著緩緩地打了一個響指。
庭院的正中央那塊由整塊漢白玉雕刻而成的巨大石桌毫無征兆地從中裂開。
一個充滿了科幻感的銀白色金屬平臺緩緩地從地底升了上來。
平臺的中央,一個由無數道淡藍色數據流所共同構筑而成的、仿佛擁有著自己生命的“光繭”,正在靜靜地懸浮著。
那就是整個“方舟計劃”的核心,也是董正國和趙玥最終極的目標。
“零號樣本”。
“現在我以‘方舟計劃’締造者的身份宣布:”
“這個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的計劃,從這一刻開始,永久銷毀。”
蘇晨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神諭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個原本穩定到了極點的淡藍色“光繭”毫無征兆地開始了劇烈的收縮與膨脹。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猩紅色裂縫如同蛛網般瞬間爬滿了它的整個表面。
一股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靈魂都在為之戰栗的恐怖能量正在那“光繭”的內部瘋狂匯聚。
“不!”
董正國和趙玥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嘶吼。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那個被蘇晨命名為“邏輯奇點”的終極炸彈被徹底引爆,那么等待著他們的就將是真正意義上的萬劫不復。
然而蘇晨卻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一幕。
他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終于緩緩地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知道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大火終于要燒盡這世間所有的骯臟與罪惡了。
也就在這時。
林語顏動了。
那個從始至終都像一尊雕塑般站在蘇晨身后的女人,毫無征兆地從自己的研究服里抽出了一支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特制手槍。
她沒有去攻擊任何人。
而是用一種快到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速度將那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那個即將被徹底引爆的“邏輯奇點”炸彈。
然后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