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狂風,卷過角斗場。
韓雅握著長矛的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四周,是數萬道非人的目光。
每一道,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在她的皮膚上。
王座上那道神影的存在,更讓空氣都帶著硫磺的灼熱。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太強了。
場中。
那個被壓制了神性的女武神,只是靜靜站著。
那千錘百煉的殺氣,就如同一座無形的冰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攻擊右腿。
棄矛,撲進她懷里。
唯一的生機,在她懷里。
周凡冰冷的聲音,是她此刻混亂腦海中,唯一的坐標。
這簡直就是一份自殺指南。
但她還是來了。
阿虎已經用生命,驗證了周凡的第一個指令。
用最慘烈的方式,為這場瘋狂的戲劇,撬開了一絲名為可能的裂縫。
女武神動了。
她不再像對待阿虎時那般隨意,長劍出鞘半寸,擺出迎擊架勢。
冰藍色的眼眸里,不耐煩的情緒愈發明顯,像一位厭倦了前戲的劍術大師。
韓雅深吸一口氣,猛然發力!
她沒有直線沖鋒,而是以女武神為圓心,開始了高速的游走試探。
看臺上的怪物們發出不耐的噓聲。
女武神眼中的輕蔑更濃,她甚至懶得追擊,只是腳尖為軸,身體隨著韓雅的移動而緩緩轉動。
她手中的長劍穩如磐石,永遠指向韓雅的心臟。
她在等。
等這只老鼠耗盡體力,或鼓起勇氣撲上來送死。
就在這時,韓雅的目光掃過高踞王座的阿瑞斯。
她看到了,那神影的姿態沒有絲毫變化,像是在看一場早已注定結局的無聊戲劇。
劇本……
韓雅的眼神陡然一凝。
她和阿虎,甚至周凡,都是演員!
觀眾,只有一位!
這場表演,重要的不是勝負,而是過程是否精彩,是否能取悅那位戰爭之神!
想通了這一點,韓雅心中最后的一絲恐懼,被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她不再游走!
在一次高速變向中,韓雅的身體猛然下沉,長矛如毒蛇出洞,帶著凄厲的風聲,直刺女武神的右側小腿!
這一擊又快又狠,角度刁鉆!
終于來了。
女武神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手腕一翻,長劍自上而下,劃出一道精準的銀色弧線。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
矛尖被劍身穩穩壓住,一股沛然巨力傳來,震得韓雅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女武神的眼中,閃過貓捉老鼠的戲謔。
她只需手腕再加一分力,就能結果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韓雅松手了。
她在角力的關鍵時刻,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武器!
找死!
女武神眼中寒光一閃,壓住長矛的長劍順勢上撩,直取韓雅的咽喉!
快到極致!
在所有人眼中,韓雅的頭顱下一秒就要飛起!
撲進去!
周凡的聲音在韓雅靈魂深處炸響!
韓雅放棄長矛的瞬間,身體已然前傾,借著前沖的慣性,像一頭撞向懸崖的麋鹿,義無反顧地撞向女武神!
她的目標不是武器,不是要害,而是對方的身體!
一個失去了武器的戰士,主動貼近一個手持利刃的劍術大師的懷抱?
這是何等愚蠢的戰術!
女武神的劍,已經撩至半途。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極度細微,卻堪稱致命的停滯,出現在了她的動作中。
她上撩的劍,軌跡竟出現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偏移!
因為韓雅撲來的方向,是她的左側!
是那個被阿虎用生命標記出的,絕對領域!
保護左半身!
這個被刻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戰斗本能,在她理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強行接管了她的身體!
她的左肩下意識地后縮,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在向右后方偏移,試圖拉開距離。
這個本能的防御動作,讓她原本流暢無比的致命一擊,慢了零點一秒,歪了一寸!
嗤啦——
森然的劍鋒,沒能切開韓雅的脖頸,只是劃開了她肩頭的衣物和皮膚,帶起一串血珠。
劇痛傳來!
但韓雅的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賭對了!
周凡的劇本,分毫不差!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延遲,就是這一寸的偏移,為她創造出了唯一的生機!
她不顧一切地撞進了女武神的懷里!
砰!
一聲悶響,韓雅的臉狠狠撞在對方冰冷的鎧甲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但她的雙臂,卻如鋼鐵鑄成的鐐銬,從女武神的手臂下方穿過,死死地鎖住了她的腰腹和持劍的右手!
整個角斗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場中,韓雅像一只八爪魚,整個人都掛在了女武神身上。
女武神徹底僵住了。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錯愕與荒謬。
她征戰一生,從未見過如此……無賴的打法!
更讓她驚駭的是,對方的力量大得驚人!
那雙鎖住她腰腹的手臂,像是兩根燒紅的鐵鉗,死死鉗住了她的核心發力點。
她持劍的右手手腕被對方的腋下夾住,竟無法抽出!
她空著的左手,可以輕易砸碎韓雅的頭顱。
但那個該死的本能,卻讓她的左臂在發力時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滯澀與別扭!
這個凡人……她把自己,當成了貼身的武器!
“放開!”
女武神發出羞憤的低吼,試圖將韓雅甩出去。
但韓雅就像一塊粘在身上的牛皮糖,任憑對方如何掙扎,就是死不松手,甚至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她咧開嘴,滿是血污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慘烈而瘋狂的笑容。
緊接著,她貼在女武神的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吐出了周凡教給她的,第二句臺詞。
“你的左邊……空了。”
女武神的身體,驟然一僵!
冰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如針!
高臺上,周凡緩緩站直了身體,嘴角的弧度在陰影中無聲擴大。
他迎著白骨王座上那道投來的、充滿審視與驚異的目光,張開雙臂,如同一個剛剛完成了一幕精彩戲劇的導演,向他唯一的觀眾致意。
“偉大的阿瑞斯,請欣賞第二幕——”
“《困獸的擁抱》。”
白骨王座之上,那道模糊的神影,第一次,緩緩地,向前傾了傾身體。
王座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陰影中燃燒的猩紅眼眸,不再是戲謔與玩味。
取而代之的,是猛獸發現獵物時,那種純粹的、饒有興致的……
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