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是一張皮子。
確切地說，是一張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紫貂皮！
那皮毛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一種高貴的紫潤光澤，每一根針毛都像是上了油一樣挺立著。
更難得的是，這皮子看著足有一米多長，顯然是一只成了精的老貂。
王建設是供銷社主任，平時也收山貨，但這會兒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乖乖……這是極品紫貂啊！”王建設忍不住站了起來，湊近了兩步，“這種成色，別說咱們縣，就是省城的皮貨行也不一定能見著一張。這要是做成圍脖，那得多少錢？”
阿古達根本不理會別人的驚嘆，直接把皮子往丁浩懷里一塞。
“給弟妹的！”阿古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們山里人沒錢，也沒有你們那些電視機票據啥的。這張皮子，是我跟索倫在大興安嶺蹲了七天才打到的。雖然比不上你們城里的東西金貴，但擋風絕對好使！”
丁浩摸著那順滑如絲的皮毛，心里也是一震。
這禮太重了。
在這年代，這樣一張紫貂皮，那是真正的硬通貨，換幾臺縫紉機都綽綽有余。
更重要的是這份情義，蹲守七天，那是拿命在冰天雪地里耗出來的。
“大叔，這太貴重了……”
“拿著！”阿古達眼睛一瞪，假裝生氣，“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阿古達，看不起我們部落！”
白小雅站在丁浩身后，也被這一幕驚呆了。
她雖然不懂皮貨，但也看得出這東西的不凡。
丁浩知道這漢子的脾氣，也不再推辭，鄭重地收下，轉手遞給白小雅：“媳婦，收好了。這是阿古達大叔拿命換來的心意。”
白小雅雙手接過皮子，沖著阿古達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叔！”
“哈哈！好！爽快！”阿古達大笑，“酒呢？我都聞著味兒了！丁浩，你上次可是把我喝趴下了，今天我要找回場子！”
“酒管夠！”丁浩大手一揮：“小力，給阿古達大叔加把椅子，就在主桌！拿大碗來！”
“好咧！”
丁力立刻應聲，搬來了一把椅子。
這一插曲，把婚禮的氣氛徹底推向了頂點。
有了阿古達這個豪爽的獵戶加入，酒桌上的戰斗力瞬間飆升。
阿古達喝酒不用杯子，直接用吃飯的大海碗。
“來！干！”
“干！”
丁浩也是來者不拒。他這被改造過的身體，酒精進去就像水一樣，根本沒感覺。
推杯換盞之間，日頭漸漸偏西。
院子里的人都吃得肚皮溜圓，喝得東倒西歪。
王建設抱著萬東林的肩膀，倆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反正笑得前仰后合。
牛鐵柱更是喝高了，站在凳子上要給大伙唱一段《智取威虎山》，被張大彪苦笑著拉了下來。
而更多的人，則是圍坐在那臺“熊貓牌”電視機旁邊。
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的農村，那絕對是核彈級別的存在。
這會兒很多人全圍在院子里那張原本用來放菜的八仙桌旁，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看西洋景。
“這就是電視機？咋是個黑匣子呢？”村里的王大麻子墊著腳，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
“你懂個屁！”旁邊的張大彪一邊小心翼翼地解繩子，一邊罵道，“這是高科技！能看見人在里面動，還能說話唱歌呢！我在部隊那是見過大場面的，這可是稀罕物。”
王衛國這時候那是滿臉的得意，仿佛這電視是他買的一樣，拿著一塊新毛巾，在那本來就一塵不染的屏幕上擦了又擦。
“大家都往后稍稍！別把這金貴玩意兒給擠壞了！”王衛國咋咋呼呼地喊著，“這一臺好幾百塊呢，還得要工業券，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人群“哄”地一下往后退了一圈，但眼神還是死死地鉤在那上面。
這時候，鎮供銷社的主任王建設背著手走了過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但看到這臺嶄新的15寸黑白電視機，眼神里也是閃過一絲驚訝。
“行啊，丁浩這小子是真有本事。”王建設摸了摸下巴，對身邊的萬東林說道，“這種緊俏貨，我供銷社一年也就那個一兩臺指標，都被縣里領導給分了。他竟然能搞到一臺新的，這路子有點野。”
萬東林推了推眼鏡，笑著點頭：“這小子總能給人驚喜。你看這全村人的架勢，誰結婚能有這么大的排場？”
丁浩這時候從屋里走了出來，精神抖擻。
“浩哥！這玩意兒咋弄啊？能不能讓大伙開開眼？”王衛國一見丁浩，立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起哄：“是啊浩子，給咱演示演示唄！聽說這里面能裝下小人兒？”
丁浩看著這幫淳樸的鄉親，心里也是一樂。他走到桌子前，檢查了一下后面簡易的天線。哈塘村這地方偏，信號肯定不好，但這會兒也就是圖個樂呵。
“行，今兒高興，就給大伙通個電試試！”
丁浩從窗戶里接出一根插排線，插上插頭。隨著“啪”的一聲開關響，屏幕閃爍了一下，那是顯像管預熱的光芒。
全場幾百號人，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幾秒鐘后，屏幕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點，伴隨著“沙沙”的聲音。
“哎呀！亮了亮了！”
“這是啥？下雪了？”
丁浩伸手擰了一下那個圓形的頻道旋鈕，轉了好幾圈，終于在一片雪花中，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個人影，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大概是在播報新聞。
雖然畫面扭曲，聲音嘈雜，但對于哈塘村的人來說，這就跟神跡差不多。
“真有人！”牛鐵柱激動得胡子都翹起來了，“這小匣子里真藏著人吶！還會動！”
小孩子們更是瘋了，圍著桌子又蹦又跳，想去摸又不敢摸。
牛鐵柱站在人群外圍，端著大茶缸子，看著這一幕，眼眶子有點發熱。
他轉頭對身邊的丁大軍說：“老三啊，你看浩子這出息。咱們村，怕是幾十年也沒出過這么體面的事兒了。”
丁大軍也是笑得合不攏嘴，眼角全是褶子：“是啊，大哥要是還在，看見這一幕，指不定得多高興呢。這電視機一響，咱老丁家在十里八鄉那是徹底站住腳了。”
丁浩看著大伙那興奮勁兒，心里那股子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不僅僅是顯擺，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這臺電視機將會成為全村人晚飯后最大的消遣和精神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