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對自己小時候的記憶當然都是很模糊的。
越是小時候越是模糊。
絕大多數人都不記得自己三歲之前的事情。
這是正常的。
但……姜初雪卻很奇怪，她現在才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
自己好像……連小學的時候記憶都沒有？
或者說，模糊得就像是三歲之前一樣。
以前她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件事，她只是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上學，畢業，然后工作。
平平無奇的人生，平平無奇的度過。
和大眾一樣，大家的人生是怎么樣的，她就跟著怎么樣。
但是現在凌夜突然這樣問，她才突然發現了這件事。
自己小時候的記憶……缺失了。
姜初雪越想越發覺得可怕起來，她忍不住的抬起手自己抱著自己，一種莫名的寒意浸透全身。
她從來不怕冷，但眼下這種發自內心的冷，卻讓她覺得莫名的恐懼和無助。
“怎么了？”
察覺到姜初雪不太對勁，凌夜微微皺眉。
她果然有問題？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姜初雪來到凌夜面前，她好想現在抱緊凌夜，從凌夜身上找到些許安全感。
但是想了想她還是沒有這樣做。
而是上床去，拉過被子，將自己一個人裹在里面。
看到姜初雪這般模樣，凌夜也是走過來坐在床邊。
然后抬起手來捧著她的臉：“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姜初雪一臉的無助，她抬起頭大眼睛看著凌夜。
突然之間雙目變得濕潤起來。
“凌夜，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人啊？”
她很害怕，甚至聲音都是開始有些顫抖起來。
“什么是人？什么不是人？”
凌夜輕輕一笑安慰道：“你有自己的思維意識，有自己的身體，你覺得你是人，那你就是人。”
到了她這種級別，已經不能和普通虛傀相提并論了。
所以，說她是人不是人都可以。
姜初雪紅著眼，接著突然說道：“我記憶最初的時候……是在實驗室里！”
此話一出，凌夜頓時眉頭一皺。
實驗室里？
果然嗎？
果然她這個無欲無求類型的虛傀，并非生來就是的。
而是后天人為創造的！
“那時候我好像已經……上初中了，我爸媽，還有我哥，他們說我生了一場大病，醫院里面救不了。”
姜初雪接著說道：“然后就把我帶到了我哥的實驗室，死馬當作活馬醫，把我救過來了。”
“也因為這一場大病，我對于以前的記憶……幾乎沒有！”
那時候的她就像是個初生的嬰兒，對于周圍的一切都是無知的，只能自己去認知去探索。
所以別人怎么說她就怎么聽，怎么學。
所以當時她的父母和她的哥哥說的一切話，她當然都是深信不疑的。
當時的她并不覺得這一切有什么問題。
但是現在……她慢慢去回憶去思索這一切，卻越發覺得有些細思極恐。
因為這就等于是……現在的她，其實是誕生在實驗室里面的。
在自己哥哥的實驗室里。
“你哥？”
凌夜雙眼微微瞇起：“你哥是誰？”
創造姜初雪這個無欲無求型虛傀的，莫非就是姜初雪的哥哥？
那對方……是人類嗎？
“我哥叫姜藍，是個非常天才的科學家，你在網上都能隨便搜到他的介紹。”姜初雪回道。
凌夜拿出手機，搜索姜藍姜博士。
果然，很有名氣。
完全不亞于洛嬌嬌洛醫生。
所以，姜初雪這個無欲無求型虛傀，果然是出自他的手？
凌夜接著收起手機，目光看著那一臉不安的姜初雪。
雖然現實的確有些殘忍，但……有可能姜初雪在實驗室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了。
或許當時……姜藍已經取走了她的大腦，然后植入了一個無欲無求型虛傀的大腦，也就是那顆珠子！
但因為這種級別的虛傀很特殊，所以姜初雪這個人格，始終存在。
但同時，又多出了另外一個無欲無求型虛傀的人格。
所以，這兩個人格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所以姜初雪以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格的存在。
那么，面前這個姜初雪，真的算是活人嗎？
什么是活人？心跳還在繼續，器官還在代謝，就算是活人？
可她真正的大腦呢？可能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現在的她，到底算不算是傀儡？
一個有著自我意識的傀儡。
這一切，或許只有那個姜藍知道！
當即凌夜就是輕聲說道：“別擔心，你是你，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你。”
“可是……”姜初雪還是感覺內心非常的不安。
她覺得自己體內那個家伙其實才是真正的主人，而自己……不過是平日里代替那家伙的傀儡。
“你現在的思維邏輯，行為習慣，一切都還是自己的。”
凌夜接著安慰道：“這當然就是你自己，不用害怕，你體內那家伙……既然和你是一體的，那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們都是活著的存在。”
聽到這些安慰的話，姜初雪輕輕點頭。
“你有你哥的聯系方式嗎？”凌夜接著問道。
“我記得他的號碼。”姜初雪點頭。
凌夜拿出手機，然后記下姜藍的聯系方式，
他打算接下來就好好問問那家伙，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也不用多想。”
記下號碼之后，凌夜接著輕聲道：“你自己就是你自己，就算你體內有一個不一樣的家伙，你也是人類，和我們一樣。”
雖然她的確是無欲無求型虛傀。
但她的這一個人格，就是她自己。
就是姜初雪本人，就是人類！
“嗯。”
姜初雪輕輕點頭，她也并不想讓凌夜過多擔憂。
于是小臉之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謝謝！”
凌夜笑了笑，接著道：“早點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了。”
“嗯嗯。”
姜初雪乖乖點頭，然后便是緩緩躺下。
凌夜給她將被子蓋好，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在外面。
就像是照顧小孩子一樣…
如果說她的記憶之初就是初中時從實驗室醒來的那一刻的話。
也就意味著其實她本人的真實意識年齡，那個時候是零歲。
而現在的她，其實當然也根本就沒有二十多歲。
只不過是表面有這種年齡，內心……其實就是個單純的孩子。
“晚安。”
凌夜捏了捏她的小臉，輕聲說了一句：“有什么事隨時叫我，我一直都在。”
姜初雪乖乖點頭：“晚安。”
隨即，凌夜沒有多留，關上燈，轉身走出房間。
留下姜初雪一個人在房間里。
她將自己緊緊的裹在被子里，內心的確有些害怕。
但想到以后凌夜會始終陪著自己，她就稍微能夠安心一些…
……
離開姜初雪的房間之后，凌夜便是來到了自己和云箬兮的房間。
“你怎么過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晚要和她一起睡呢。”
此時云箬兮靠在床頭，懷里端著一本從柳憶香這里借來的珍藏古書。
說話間她臉上帶著一抹奇怪的笑意。
她的確以為凌夜今天晚上是要和姜初雪一起睡的。
“想什么呢？”
聽到這般話，凌夜走過來捏了捏她的臉。
然后便是坐在床頭，將她輕輕摟入懷中。
云箬兮靠在凌夜懷里，接著輕聲道：“沒關系呀，我又不介意。”
反正你們倆都有過第一次了。
再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又有什么區別？
“再說了，我現在懷孕了，不能讓你胡來。”
云箬兮接著調皮一笑：“有她在，不是剛好可以滿足你的需求嗎？”
懷孕期間不能同房，不然可能會導致流產。
雖然流產幾率不大，但還是要小心為妙。
所以這段時間，她都不能滿足凌夜。
所以凌夜剛好就可以去找姜初雪啊，姜初雪這是幫大忙了呢。
“你是怎么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
凌夜頓時眉頭一挑。
虧她能有這種想法啊，懷孕期間，就讓別的女人來照顧自己的男人？
“那不然你怎么辦？總不能一直憋著吧？”
云箬兮俏臉上仍舊掛著一抹調皮的壞笑。
說話間還故意往凌夜懷里蹭。
等把凌夜的火氣蹭出來了，他又不能碰自己，就自然會去找姜初雪了。
“你是真想把自己的男人往別的女人懷里推嗎？”
察覺到云箬兮這般動作，凌夜頓時摟著她的腰，低頭看著她。
云箬兮嘿嘿一笑，接著乖乖靠在凌夜懷里。
然后小聲說道：“你難道不覺得……姜初雪有些可憐嗎？”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會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情姜初雪。
或許是因為曾經的她也是和現在的姜初雪一樣。
明明喜歡著凌夜，但卻希望凌夜去尋找屬于他自己的幸福，希望自己不要耽擱凌夜的幸福。
“她的確……很可憐。”
凌夜苦澀一笑。
最可憐的地方在于……她的大腦或許早就已經被取出來了。
她的人生，或許真的就只是傀儡的人生。
“那你就應該多陪陪她，給她一些安慰。”
云箬兮接著輕聲說道。
現在的姜初雪就像是之前的自己，除了凌夜之外，無法從任何人身上找到任何歸宿感、安全感。
“早點休息吧，不許熬夜。”
凌夜接著說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嗯嗯，我知道，你去吧，我睡覺啦。”
云箬兮乖乖點頭，說話間就直接從凌夜懷里撐起來。
然后躺下去，蓋上被子。
一副很理解凌夜的樣子。
“我是真的有事要出去。”
凌夜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還以為自己騙她，然后回頭跑去姜初雪的房間。
“我知道！”
云箬兮卻是重重點頭：“你放心吧，我不會耽誤你任何事情的。”
其實不管凌夜是有事要出去，還是真的跑去和姜初雪睡，她都是一樣接受的。
“不要胡思亂想。”
凌夜站起身來，然后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隨即不再多留，轉身離去。
走到房間門口時，云箬兮突然喊了一聲：“凌夜！”
凌夜回過頭來看著她。
只見她一本正經的說道：“如果是姜初雪的話……我真的不介意！”
她發自內心的可以接受姜初雪。
畢竟她和姜初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了。
她也知道姜初雪是一個好姑娘。
以前都接受凌夜和姜初雪做假情侶，現在當然也接受凌夜和姜初雪變假成真。
聽到這話，凌夜只是笑了笑：“早點睡，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言罷，他不再多留，關門離去。
床上，云箬兮輕輕笑了笑，然后關燈睡覺。
現在懷孕了，寶寶最重要，當然不能熬夜…
……
離開房間之后，凌夜便是騎著那臺改裝的黑色機車，從城堡的地下通道，離開了大莊園…
他一路來到雲都城邊緣。
黑夜之下，小路盡頭擺著一個燒烤攤。
“老板，還沒打算收攤吧？”凌夜笑著走上來。
這里人煙稀少，也沒有監控。
所以他連面具都沒有戴。
他也知道，這些每天都忙著賺那點養家糊口的生活費的普通人，是向來不會在意什么通緝令的。
對于大多數整天都忙忙碌碌的普通人而言，那些個人就算懸賞幾百萬幾千萬，又和自己有什么關系呢？
自己總不能放下工作，放下生意，去找那個或許根本就找不到的通緝犯吧？
就算找到了，抓得到嗎？
不僅抓不到，甚至還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大多數普通人當然不會關注那些。
他們只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夠好一點，每天都能多賺一點錢，減輕一下家里的壓力，很樸素。
“早著呢，我這燒烤攤啊，每天凌晨三點都還在。”老板笑著說道。
“那行，給我烤點兒。”
凌夜接著便是點了一些燒烤。
然后又是說道：“哎老板，我手機忘記帶了，借你手機給我打個電話行嗎？”
“行！”
老板很大方的解鎖手機，遞給凌夜。
凌夜拿著手機，坐在路邊攤的小板凳上面。
然后，撥通了姜藍的號碼。
撥通之后，對面接聽了但是并沒有發出聲音。
凌夜淡淡一笑，率先開口：“姜藍？”
對面，姜藍那輕柔文雅的聲音傳來：“請問你是？”
“我是凌夜！”
凌夜直接挑明身份：“你妹妹應該跟你提起過我。”
“凌夜？”
對面，姜藍頓時輕輕一笑：“當然，你們大學期間做過假情侶的事情我也知道。”
此時他是有些訝異的，因為他沒想到這個凌夜，竟然會主動聯系他？
他還想著怎么找到凌夜和自己妹妹呢，沒想到凌夜竟然主動聯系了？
“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妹妹給我打電話，我就覺得她有些不太對勁。”
姜藍接著說道：“她現在是在你那里嗎？”
“她現在很安全。”凌夜回道。
“那就好。”
姜藍笑了笑，接著說道：“那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嗎？”
“方便見個面嗎？”
凌夜直接說道：“我們好好聊聊，關于你妹妹的事。”
“呵呵，看來……你們果然已經知道我妹妹的一些秘密了。”
姜藍又是一笑，接著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為什么……花果山要通緝你？”
聽到這話，凌夜也是一笑。
這個姜藍，連花果山都知道的，果然不簡單！
“當面談吧。”
凌夜接著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距離你并不遠，我也在雲都。”
姜藍笑著說道：“說實話，我很樂意和你見上一面。”
他不僅很樂意和凌夜見上一面，甚至還很渴望能夠將凌夜這樣的人，挖到地府一方來。
聽到這話，凌夜意料之中。
既然連無欲無求類型的虛傀都是他弄出來的話，那么自己給他打電話的第一時間，他當然就已經能夠鎖定自己這個手機的位置了。
不過倒是沒想到，他竟然也在雲都？
凌夜第一時間當然就有一種預感，這個姜藍……只怕和地府有不淺的關系。
“那你現在就過來吧，我在這里等你。”
凌夜接著道：“想吃點什么燒烤？我請客。”
“我從來不吃那些東西，不過既然你請客的話……我當然是要賞臉的。”
姜藍笑著說道：“兩份烤茄子。”
“等你！”
凌夜說了一句，然后便是掛斷了電話。
隨即他將手機還給老板，然后又加了兩份烤茄子。
隨后，他便是坐在原地等待起來。
沒多久，一臺雷克薩斯ls從不遠處開來，停在燒烤攤旁邊。
然后，車門打開，姜藍走了下來。
都說人如其車。
開凱迪拉克的大多都是平淡之下帶點狂野好玩，整天朝著洗浴中心跑…
開國產電車的大多都是傻逼沒腦子，而且有些還沒素質…
而開雷克薩斯LS的就是姜藍這種，斯文淡雅，低調卻又不失奢華。
姜藍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任何下屬。
他下車之后，便是走到凌夜面前來。
然后朝著凌夜伸出手，面帶微笑：“你好，我是初雪的哥哥，姜藍。”
凌夜看著面前這個人，戴著個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但在表面這種斯文之下，又是藏著一抹常人根本無法探查的野心。
這種人往往城府最深，而且……極度危險！
凌夜接著便是站起身來，然后也是伸出手：“凌夜。”
說話間，兩人的手在燒烤攤燈光之下握在一起。
都說王不見王。
但棋盤交鋒才剛剛展開，雙方的王卻已是相見。
以各自不同的身份……正式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