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干部保健處。
沈學明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他給自己泡了杯茶,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他沒有瀏覽新聞,而是新建了一個加密文檔。
第一個名字:王振邦,78歲,原市人大副主任。
高血壓三級,冠心病史10年,陳舊性心梗。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王老家里的號碼,接電話的是王老的秘書。
“小李你好,我是衛健委的沈學明。”
“哦哦,沈處長!您好您好!”
“想跟您了解一下王老最近的情況,對,就是飲食起居越細越好。”
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
一個上午,沈學明沒有處理任何行政文件,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醫生,一個私人保健醫。
他為名單上的六位副市級以上離退休老干部,全部建立了新的電子健康檔案。
整理完,他讓錢強把這些打印出來,一人一份,親自送過去,并且當面講解。
王處長和張副處長看著沈學明在那里忙活,眼神復雜。
他們本以為沈學明搞定趙德明,又得了上面的賞識,會開始大刀闊斧地抓權,搞人事。
沒想到,他居然一頭扎進了最基礎的業務里,干起了保健醫生的活兒。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張副處長低聲對王處長說。
王處長扶了扶眼鏡,壓低聲音:“這才是高明之處。”
“他這是在深耕自己的基本盤。”
“這些老領導,隨便一個跺跺腳,江海市都要抖三抖。”
“人心比權力更穩固。”
張副處長恍然,再看向沈學明的背影時,多了一份敬畏。
周三下午,沈學明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自市政協原主席周啟年家里,是周老的夫人打來的。
“是小沈處長嗎?”
“老周今天感覺不太舒服,頭暈,手也有點麻,你能不能過來幫忙看一眼?”
“您別急,我馬上到。”
沈學明放下手頭的工作,立刻驅車前往。
周啟年的家在西山別墅區,一棟安靜的二層小樓。
沈學明進門時,周老正坐在書房的紅木大桌前,桌上鋪著宣紙,旁邊擺著筆墨。
“周老。”
沈學明喊了一聲。
周啟年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他勉強笑了笑:“小沈來了,人老了,不中用了,一點小毛病,還麻煩你跑一趟。”
沈學明走過去。
“周老,您最近除了頭暈,手麻,還有沒有別的感覺?”
“比如看東西有沒有重影?”
“走路會不會感覺腳下發軟?”
周啟年想了想:“重影倒是沒有,就是感覺這手啊,不聽使喚。”
“你看這字,寫得不成樣子。”
沈學明沒笑,他伸出兩根手指:“周老,您看著我的手指,我問您這是幾?”
“二啊。”
“好。”
沈學明收回手,“您把眼睛閉上,雙手平舉。”
周啟年照做。
沈學明安靜觀察著。
十幾秒后,他發現周啟年的左手,開始輕微地向下偏移。
“周老,我建議現在立刻去醫院,做一個頸動脈超聲,再做一個頭顱CT。”
周夫人一聽要去醫院,有點慌:“很嚴重嗎?是不是?”
“現在還不好說,但必須馬上檢查,排除風險。”
沈學明看著周啟年的眼睛,“周老,這件事請您務必聽我的。”
周啟年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眼神清澈,沒有猶豫,只有關切。
他沉默了幾秒,點頭。
“好,聽你的。”
“備車,去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
周啟年的兒子,市府辦的一位副主任,拿著報告單找到沈學明,手都在抖。
“沈處長,醫生說,醫生說我爸這是輕微腦供血不足,已經有小的腦梗了。”
“再晚一點,斑塊要是脫落,堵住腦血管,就是大面積腦梗,后果不堪設想!”
周家所有人都感到后怕。
如果不是沈學明堅持,他們可能就當成是老年人的普通小毛病,喝點中藥,貼個膏藥就過去了。
那后果……
周啟年躺在病床上,看著站在床邊的沈學明,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小沈,這次你救了我的命。”
“周老,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沈學明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又叮囑了幾句后續治療的注意事項,便告辭了。
他不需要表功。
周家人的態度,就是最好的功勞。
這件事,一夜之間就在江海市的離退休老干部圈子里傳開了。
“聽說了嗎?衛健委新來的那個沈處長,眼力真準啊!”
“可不是嘛!老周就寫了幾個字,他就看出人家腦子要出問題了!”
“這哪是處長,這是神醫啊!”
“靠譜專業,這年輕人能處!”
一時間,沈學明的手機響個不停。
無數老干部,甚至是一些在任的領導,都通過各種渠道,想要請他看一看。
周四晚上,沈學明剛回到公寓,門鈴就響了。
李成風一進門就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
“艸!”
“怎么了?”
沈學明給他遞了根煙。
李成風擺擺手,沒接,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學明,你最近風頭太猛了。”
“程飛文那個B,快被你逼瘋了。”
“發改委那邊誰不知道他和白舒曼的事,結果你橫空出世,讓他很沒面子。”
“現在趙德明又要倒了,所有人都說這事和你有關。”
“他現在看你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關鍵是他動不了你,就開始給我穿小鞋!”
李成風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媽的,好幾個偏遠沒油水的調研項目,全甩給我了!”
“這個月我估計得有一半時間待在鄉下!”
沈學明眼神冷下來。
動我身邊的人?
這是官場斗爭里最下作,也最常見的手段。
“成風,這事兒連累你了。”
“他也就這點出息。”
“你先忍著,別跟他正面剛。”
“等我從培訓班回來。”
“我倒是不怕他,就是惡心!”
李成風又灌了一口水,“我就是來提醒你,這孫子狗急跳墻,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你以前在醫院有沒有什么把柄?”
“或者生活作風上?”
“他肯定會派人去挖。”
沈學明腦子里過了一遍。
醫院?
他技術過硬,沒出過醫療事故。
生活作風?
他離婚前兩點一線,離婚后更是清心寡欲。
唯一的變數,可能是白家。
如果程飛文找到白海岳或者李柔蘭,那對母子為了利益,什么話都可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