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這份平靜并未持續太久。
大約一個時辰后,一股陰冷詭譎的神識,如同毒蛇般悄然掃過了這片區域。
這神識并不張揚,卻極為敏銳,似乎在仔細探查著什么。
陸凜心頭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幾乎在他心生警覺的同時,那股陰冷的神識在冰窟入口處微微一頓,隨即如同找到了獵物的毒蛇,驟然變得尖銳起來,牢牢鎖定了冰窟內部!
“被發現了!”陸凜瞬間起身,毫不猶豫地抬手打出一道法訣,靈力注入他之前悄然布置在冰窟入口內壁的幾道隱匿與防護陣旗。
一層淡藍色的,水波般的光罩瞬間亮起,將整個冰窟入口封住。
這是他之前調息時順手布下的簡易水元護罩,不求完全阻擋,只求預警和爭取片刻時間。
幾乎是護罩亮起的下一瞬——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冰窟入口上方覆蓋的厚重冰層與巖石被一股沛然巨力轟然擊碎!
碎石冰屑四濺,一道籠罩在灰黑色邪氣中的佝僂身影,伴隨著桀桀怪笑,出現在被破開的洞口之外。
來人正是九嬰老鬼!
他身形枯瘦,面目陰鷙,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邪淫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枯瘦的左肩上,竟站著一只通體漆黑,唯有雙眼赤紅如血,形似獵鷹的怪鳥。
此鳥雙翼收攏,羽毛漆黑如墨,隱隱有金屬光澤,散發著陰寒的死氣,正是他精心飼養的靈寵——鬼面鷹。
此鷹不僅目力超凡,能看破尋常隱匿,更能噴吐腐蝕神魂的鬼火,極為難纏。
更是憑借著小家伙,他才知道這周圍藏了人。
當他的目光掃過木竹二位仙子,尤其是在她們破損衣裙下露出的些許雪白肌膚和蒼白卻依舊動人的容顏上停留時,眼中邪光大盛,忍不住舔了舔干癟的嘴唇,發出嘖嘖的怪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墟市大名鼎鼎的母豬仙子?嘖嘖嘖,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出塵,怎地落得如此狼狽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哈哈哈!”
他笑聲尖銳刺耳,還特地把木竹仙子稱之為母豬仙子,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淫邪與惡意。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二女此刻靈力枯竭,身受重傷,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至于旁邊那個氣息只在結丹大圓滿的陸凜,則被他完全無視了,一個結丹小輩,隨手可滅。
木仙子在九嬰老鬼出現時便已強行中斷調息,睜開了眼睛,聽到老鬼污言穢語,眼中寒芒如冰,但她深知此刻已方狀態,強行壓下怒火與屈辱,只是冷冷地盯著洞口。
陸凜心中一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踏前一步,隱隱將二女擋在身后,平靜地看向九嬰老鬼。
這老鬼邪名昭著,修煉的乃是惡毒無比的《九子母天功》,需殘害大量孕婦與嬰孩,攝取其先天怨煞之氣修煉,手段殘忍,為正道所不容。
即便是在罪惡深淵,他也是臭名遠揚,不受大多數人待見。
“閣下料也發現了,此地有人做局,將我等困在此處,還有諸多強大魔獸環伺威脅?!?/p>
“依眼下之形勢,我等進入此地的修士,當以和為貴,精誠合作,方能安然離開?!标憚C沉聲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呵呵……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老夫講道理?” 九嬰老鬼怪笑連連,目光在木仙子姣好的身段和竹仙子昏迷中依舊絕美的容顏上逡巡。
“不過今日見兩位仙子落難,老夫心生不忍,起了憐愛之心,只是想好好保護兩位仙子,至于你這小輩……” 他斜睨了陸凜一眼,眼中殺機一閃,“識相的就自已滾開,還能留個全尸?!?/p>
木仙子聞言,強撐著冷哼道:“你這老鬼,惹到我們姐妹頭上,想死不成?”
“哈哈哈,若是平常,我見到兩位仙子可是得夾著尾巴,畢恭畢敬,不過今日……”九嬰老鬼獰笑一聲,意味不言而喻。
“木仙子你也休要嚇唬我,我看你外強中干,實力十不存一,想必先前遇見了一頭強悍的犀妖吧?”
“老夫運氣好,沒撞上這些怪物,狀態圓滿,對付你我想也不需費多少力氣?!?/p>
“是嗎?你不妨動手試試?!蹦鞠勺永浜叩馈?/p>
見她如此淡定,九嬰老鬼突然遲疑了一下。
但他轉念一想,反正今日已經得罪,就算不出手,日后也沒好果子吃,沒準連罪惡深淵都沒法待了。
念及此處,他心一橫,已不打算廢話,就賭自已沒看走眼,這兩個娘們確實是強弩之末,任他拿捏。
陸凜見他眼中流露出的殺意,不由的皺起眉頭。
他本不想多管閑事,但目光掃過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竹仙子,腦海中閃過此前與其相處的畫面。
盡管是露水情緣,但想到若放任九嬰老鬼得逞,自已這份道心豈能安穩?
于情于理,于自身安危,此刻都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氣,側頭對木仙子快速低聲道:“木仙子,帶竹仙子先走,此地交由我應付!”
木仙子猛地抬頭看向陸凜,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只是臨時合作的路人,竟會在如此危急關頭主動站出來斷后。
但她也知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自已留下只會成為累贅。
她深深看了陸凜一眼,那眼神中有驚詫,有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屬于元嬰修士的決斷。
“陸道友,保重!此情我和妹妹定會謹記!” 木仙子語速極快,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強提剛剛恢復的一絲靈力,勉力扶起依舊昏迷的竹仙子。
她身就朝著冰窟更深處,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狹窄裂縫疾掠而去,身影很快沒入黑暗。
“想走?把人給老夫留下!” 九嬰老鬼見狀,怪笑一聲,肩頭鬼面鷹尖嘯一聲,作勢欲撲,他本人也化作一道灰黑邪氣,直沖冰窟入口,意圖越過陸凜攔截。
“那可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陸凜眼中精光爆射,一直壓抑的氣息轟然爆發!
強悍無匹的肉身氣血之力沖天而起,皮膚下隱隱有銅金色光澤流轉,整個人仿佛一頭蘇醒的蠻荒兇獸!
他腳下一踏,地面堅冰寸寸碎裂,身形不退反進,一拳裹挾著狂暴的氣血之力,毫無花哨地轟向那沖來的灰黑邪氣!
“體修?!” 九嬰老鬼驚咦一聲,前沖之勢頓止,袖袍一揮,一片夾雜著凄厲嬰兒哭嚎聲的灰黑色邪氣涌出,化作一只猙獰的鬼爪,抓向陸凜的拳頭。
他雖驚,卻不亂,一個結丹期的體修,肉身再強,又能如何?
“轟!”
拳爪相撞,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想象中陸凜拳頭被鬼爪腐蝕撕裂的畫面并未出現,反而是那灰黑色鬼爪被剛猛無儔的拳勁轟得劇烈震蕩,邪氣四散,隱隱有不穩之勢!
陸凜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拳頭上覆蓋了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邪氣,但在九陽真火的滌蕩下,那邪氣便如冰雪消融,迅速褪去。
“好硬的拳頭!” 九嬰老鬼眼神一凝,收起了最后一絲輕視。
對方肉身之強,遠超他預料,竟能硬撼他的子母怨魂爪而不傷!
他肩頭的鬼面鷹趁機尖嘯,張口噴出一道幽綠色的鬼火,無聲無息地射向陸凜面門,這鬼火專傷神魂,歹毒無比。
陸凜不閃不避,張口一吐,一道至陰至寒的漆黑水流激射而出,正是太陰玄水!
玄水與鬼火在空中相遇,沒有驚天爆炸,只有“嗤嗤”的劇烈腐蝕聲,幽綠鬼火竟被太陰玄水迅速澆滅凍結,最終雙雙湮滅。
九嬰老鬼瞳孔一縮,再次被陸凜震驚。
而陸凜攻勢不停,轟散鬼爪的右拳收回,左手五指漆黑如墨,掌心紫紋隱現,隔空便是一掌拍出!
漆黑的毒霧掌印呼嘯而出,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
九嬰老鬼不敢怠慢,這毒掌氣息讓他都感到心悸。
他雙手掐訣,身前邪氣凝聚,瞬間浮現出九個拳頭大小,面容扭曲痛苦的嬰兒虛影,發出刺耳的啼哭,組成一個詭異的陣型迎向毒掌。
“九子怨靈,噬!”
九個嬰兒怨靈虛影張牙舞爪地撲上毒霧掌印,瘋狂撕咬吞噬其中的毒力,自身也被毒力迅速侵蝕,變得暗淡。
趁此機會,九嬰老鬼張口噴出一桿漆黑的小幡,幡面繪滿猙獰的鬼母圖案,陰風陣陣,正是他的本命之寶“九子母陰魂幡”!
小幡迎風便漲,道道黑氣如同觸手般從幡中伸出,卷向陸凜。
陸凜冷哼一聲,心念一動,丹田內沉寂的九陽真火火種微微一亮,一縷至陽至剛、灼熱無比的金色火焰自他指尖躍出,化作一條纖細卻熾烈無比的火線,迎向那卷來的陰魂黑氣。
“嗤啦——!”
如同熱油潑雪,至陽的九陽真火正是這些陰魂邪氣的克星!
金色火線所過之處,陰魂黑氣觸之即燃,發出凄厲的鬼嘯,迅速化為青煙消散。
連那桿九子母陰魂幡都微微一顫,光芒黯淡了些許。
“九陽真火?!你究竟是何人?!” 九嬰老鬼又驚又怒,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對方不僅肉身強橫,還身懷太陰玄水、九陽真火這等相生相克的天地奇物,更有詭異的毒功!
這哪里像個結丹小輩,分明是個身懷多重詭異傳承的硬茬子!
“殺你的人!” 陸凜得勢不饒人,趁九嬰老鬼心神震動之際,身形如電再次撲上,雙拳揮動,拳風呼嘯,每一拳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巨力,逼迫九嬰老鬼近身纏斗。
同時,他袖袍之中,風魂葫蘆已然蓄勢待發,一縷微不可察的寂滅氣息悄然鎖定老鬼。
九嬰老鬼又驚又怒,他修煉的九子母天功雖然陰毒詭異,擅長遠攻和神魂攻擊,但肉身并非強項。
此刻被陸凜這肉身強橫、又掌握陰陽奇火奇水的怪胎近身猛攻,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他不斷催動陰魂幡,放出更多怨靈和邪氣抵擋,肩頭鬼面鷹也不斷噴吐鬼火騷擾,但太陰玄水和九陽真火交替使用,總能有效克制他的邪法。
萬毒魔掌的毒力更是無孔不入,讓他必須分心抵御。
一時間,狹窄的冰窟入口處,轟鳴不斷,邪氣、毒霧、玄水、真火交織碰撞,碎石冰屑紛飛。
陸凜竟以結丹大圓滿的修為,與元嬰初期的九嬰老鬼斗了個旗鼓相當,甚至隱隱占據上風,氣勢如虹,逼得老鬼連連后退,怒吼連連。
“小輩!欺人太甚!老夫要抽出你的生魂,日夜熬煉!” 九嬰老鬼氣得三尸神暴跳,他沒想到自已竟被一個小輩逼到如此地步。
眼中厲色一閃,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九子母陰魂幡上,幡面頓時血光大盛,一股遠超之前的兇戾氣息爆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