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趙海洋伸手拍了拍何雨梁的肩膀，再次鄭重提醒：
“你可得千萬小心，對方不是孤身一人，而是一個團伙，手眼通天，有著極其巨大的能量，能悄無聲息地處置掉調(diào)查人員，可見他們的手段有多狠辣。你在偵查過程中，一定要謹慎再謹慎，萬萬不能暴露自己，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立刻撤離，第一時間聯(lián)系我和耿處長。”
何雨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色變得無比鄭重，對著趙海洋緩緩點頭：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也不會耽誤正事。”
他此刻終于意識到，這件事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危險，顧允成背后的勢力，遠比他們預(yù)估的還要強大。
兩人接下來繼續(xù)低聲討論排查敵特的細節(jié)。
趙海洋思索片刻，說道：
“考慮到人手緊張，也為了方便你開展工作，我允許你在保衛(wèi)股或者護廠隊里面，挑選一些你信得過、嘴巴嚴、身手也還算利落的人員充當助手，但是必須嚴格篩選，絕對不能選錯人，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何雨梁點點頭，沉聲道：
“我會謹慎選擇的，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心里也有了模糊的計劃，會先從可靠的人里面篩選，確保萬無一失。”
趙海洋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連忙追問：
“那你打算如何入手？顧允成隱藏得太深，生活規(guī)律得近乎刻板，想要找到他的破綻，恐怕不容易。”
何雨梁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首先，我會從顧允成的生活習慣方面入手進行偵查。如果他真的是潛伏的敵特，不可能一直孤身一人，也不可能永遠不與同伙聯(lián)系，在他的生活圈子里面，肯定有負責接頭、傳遞情報的人員。我會繼續(xù)暗中監(jiān)視他的行蹤，仔細排查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看看是否能夠找到這個接頭人，只要能找到接頭人，就能順藤摸瓜，挖出他背后的整個團伙。”
趙海洋聞言，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主意，就按你說的來，放手去干就行。不用擔心后續(xù)的麻煩，出了任何事情，都有耿處長兜底，有咱們?nèi)齻€人一起扛，不用你一個人承擔壓力。”
聽到這話，何雨梁心中的顧慮瞬間消散，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趙海洋也跟著笑了起來。
夜色漸深，兩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敲定了偵查的細節(jié)和注意事項，才各自離開。
何雨梁騎著自行車，再次往北鑼鼓巷的小院趕去，而一場更加周密、更加危險的敵特排查行動，也即將正式展開。
雖然得到了上級領(lǐng)導(dǎo)的批復(fù)，可何雨梁并沒有貿(mào)然采取多余行動，依舊按兵不動，每天守在干部樓里，暗中觀察顧允成的一舉一動。
他深知顧允成隱藏極深，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只能以最穩(wěn)妥的方式，一點點摸清對方的生活規(guī)律，等待破綻出現(xiàn)。
沒幾天功夫，何雨梁就將顧允成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顧允成的生活十分枯燥，表面上看交際圈簡單干凈，可細究起來，卻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
工作時間里，他始終是宿舍、辦公室兩點一線，從不遲到早退，也不與同事過多攀談，顯得格外疏離。
平日里他也很少自己做飯，一日三餐幾乎都在軋鋼廠的職工食堂解決，省事又低調(diào)，幾乎不會在飲食上留下任何痕跡。
到了星期天，顧允成偶爾會背著一個舊魚竿，去城郊的小河邊釣魚，大多時候都是獨自前往，釣上大半天便空手而歸，像是單純享受這份清靜，而非真的在意漁獲。
除此之外，他更多的生活消遣，便是泡在不遠處的工人俱樂部里，消磨一整天的時光。
建國之后，全國各地興建了眾多工人俱樂部，軋鋼廠附近的這一家，規(guī)模不算小，設(shè)施也十分齊全。
里面有電影院、棋牌室、舞廳、滑冰場，還有專門的舞臺和戲園子，涵蓋了各種娛樂形式。
這里對周圍工廠的工人免費開放，無論是軋鋼廠、機床廠，還是紡織廠的職工，都能隨意進出，平日里總是十分熱鬧，深受普通工人的喜愛，也成了不少人閑暇時的首選去處。
這天恰逢星期天，何雨梁見顧允成收拾妥當出門，便悄悄跟了上去，一路看著他走進了工人俱樂部。
他沒有貿(mào)然緊跟，而是在俱樂部門口停頓了片刻，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確認沒有異常后，才裝作普通工人的模樣走了進去。
遠遠的，他就看到顧允成徑直走進了舞廳，便立刻停住了腳步，沒有再往前湊。
何雨梁心里清楚，自己別的本事不少，蹦迪這類熱鬧的消遣也很拿手，可眼下這種慢節(jié)奏的交誼舞，他卻是個十足的生瓜蛋子，一竅不通。
若是強行走進舞廳，別說監(jiān)視顧允成，恐怕連站都站不穩(wěn)，稍不注意就會出洋相，更重要的是，極易引起顧允成的注意，暴露自己的行蹤。
權(quán)衡之下，何雨梁轉(zhuǎn)身走進了旁邊的戲園子。
戲園子里正唱著京劇，鑼鼓喧天，唱腔悠揚，臺下坐滿了看戲的工人和家屬。
他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看似在專心看戲，注意力卻全程放在了隔壁的舞廳上，利用自己透視眼的特殊能力，能看到里面晃動的人影。
讓何雨梁意外的是，顧允成在俱樂部里的朋友竟不少。
他正和三四個人圍站在一起，熱情地交談著，看穿著打扮和言談舉止，那些人大多是廠里的高級知識分子，與顧允成本身的氣質(zhì)十分契合。
何雨梁之前注意到，顧允成有留蘇經(jīng)歷，交談間，偶爾會夾雜幾句俄文，與其中兩人順暢交流，語氣自然，顯然不是刻意炫耀，而是早已習慣。
聊了沒幾句，就有一位穿著得體的婦女走上前，笑著邀請顧允成跳舞。
看兩人打招呼的模樣，顯然是老相識，顧允成沒有推辭，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和笑意，做出了標準的邀請手勢，隨后便牽著婦女的手，緩緩步入舞池，隨著舒緩的音樂慢慢旋轉(zhuǎn)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