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珮芳翻開筆記本,里面是她這幾天熬夜整理的資料和數據。
“按照剛才的描述,迪士尼團隊將提供:一,硬件和軟件支持;二,常駐技術團隊;三,遠程渲染和特效制作;四,人員培訓。對嗎?”
羅伯特點點頭:“基本是這樣。”
“那么,迪士尼方面對這些服務,如何報價?是總包費用,還是按人或者月結算?一些必要的設備,的采購或租賃費用如何計算?知識產權方面,由貴方技術產生的數字資產,版權歸屬如何界定?”
羅伯特和尼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沒想到中方的團隊里,負責預算的這位年輕女士如此犀利。
……
方遠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姚珮芳。她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容光煥發。
“談完了?”方遠問。
“談完了。”姚珮芳強行裝作云淡風輕,但是還是克制不住的神采飛揚。
“比我們最早的預估預算,砍下來百分之三十五。比他們第一次的價,砍了接近一半。”
方遠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硬件采用租賃加分批購買選項,軟件授權費談成了‘基礎接入費+后期票房分成’的模式,遠程渲染按實際使用量階梯計價。最關鍵是常駐團隊,從五人十個月全程,壓到了核心兩人、關鍵階段四人、總共不超過六個月的組合方案。培訓費用包在了總價里。”
“所以,最后是多少錢?”
姚珮芳突然還是有點忐忑,畢竟這個價格也不便宜。
“一百零五萬美元,按現在的匯率,差不多是八百七十萬人民幣。廠里能擠出來的預算上限大概是四百萬,還有近五百萬的缺口。”
“沒事,剩下的星火來出。”方遠隨意道。
珮芳不錯啊!
這個價位確實不低,但是也要對比啊!
想打造國際水準的動畫電影,這筆錢還真不算貴!
要知道,今年六月上映的《獅子王》,總投資成本高達4500萬美元,最后全球票房近10億美元。
上影廠這部《寶蓮燈》,最后成本可以控制在1500萬人民幣以內。
姚珮芳透過表情,看出來方遠很滿意,心也悄悄地放了下來。
“下午你要在公司忙嗎?”姚珮芳問,下午她要去銀行辦點事,想讓方遠陪她一起去。
方遠嘆口氣:“要的,首都那邊來個客人,今天下午⑤點多到上海,我叫陸峰過去接他了,晚上十有八九晚上還要請他吃個飯。”
新司機,陸峰上位了。
姚珮芳點點頭,她內心里知道,丈夫其實并不喜歡應酬。
“誰要來啊?”
上海虹橋機場。
陸峰有點發怵,這高大宏偉的建筑讓他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
他手里舉著那張工工整整寫著“接韓三評先生”的接機牌
很快,一個穿著夾克、干部模樣的中年男人,拖著個簡單的行李箱,目光掃過接機牌,徑直走了過來。
“星火的人?”男人在陸峰面前站定,開口問道音。
陸峰趕緊點頭:“是,是!您是韓……韓廠長吧?我是方老板的司機,方老板讓我來接您。您叫我小陸就行。”他下意識想雙手去接對方的行李箱。
韓三評“嗯”了一聲,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在陸峰臉上和他身后空蕩蕩的區域掃了一眼。
只有司機。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沒多說什么,只是松開了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
陸峰連忙接過行李,側身引路:“韓廠長,車就在外面,這邊請。”
韓三評心里有點不快。
以他的級別,對方只派個司機,這姿態,有點意思。
是年輕老板不懂規矩,還是刻意為之?
一路無話。韓三評坐進那輛黑色的奔馳后座,閉目養神。
陸峰從后視鏡小心觀察,只覺得這位首都來的領導氣場強大,莫名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車子停在星火傳媒所在的寫字樓下。陸峰引著韓三評上樓,來到公司前臺。前臺姑娘顯然得到過交代,禮貌地微笑:“韓廠長您好,方老板正在等您,請跟我來。”
韓三評點頭,跟著往里走。目光掃過辦公區,人員忙碌,氣氛緊湊,墻上項目進度表密密麻麻,看起來倒是個做實事的公司。
前臺在一間辦公室門前停下,敲門,推開:“方老板,韓廠長到了。”
辦公室里,方遠從辦公桌后站起身。
“韓廠長,一路辛苦!歡迎歡迎!
實在抱歉,沒能親自去接您。下午正好卡在兩個會中間,一個是和美國團隊那邊敲定一個技術合作的最終細節,美方團隊負責人還在等回復;
另一個是香港嘉禾那邊關于下一步合拍項目的初步溝通,實在抽不開身,怠慢了,您千萬海涵。”
“方老板太客氣了,工作要緊。是我事先沒約好時間,臨時起意過來,打擾了。”韓三評的回應也給了雙方臺階下。
兩人在會客沙發落座。
這就是PUA狂魔方遠想要的效果。
用小小的、可解釋的失禮,進行一次無聲的服從性測試和地位確認。
他需要在一開始就讓韓三評明白,未來的合作是基于雙方資源和需求的平等結合,而非一方對另一方的依附或恩賜。
韓三評這人性格里的強勢和掌控欲,來自后世的方遠自然知道。
別看他現在客客氣氣的,一副虛懷若谷的樣子,真合作起來,如果開頭地位沒擺好,不知道會有多霸道。
所以,方遠必須在合作開始前,就為星火劃下清晰的界限——我們是伙伴,不是下屬。
而隨后關于迪士尼和嘉禾的提及,則是向韓三評展示星火的實力和稀缺性:我們很忙,我們很有價值,有很多人想和我們合作。這并非炫耀,而是奠定談判基礎的必要鋪墊。
“方老板,我這次來,是因為《紅番區》在春節前的火爆,讓我看到了一個一直被我們忽略的、巨大的市場機會——春節檔’。”
他緊緊盯著方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和星火,一起把這個檔期,真正做起來。你覺得怎么樣?”
方遠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后,方遠緩緩開口:“春節檔……韓廠長,您這個想法,很有魄力。不過,這恐怕不是一部電影的事,而是一個系統工程。院線排片、宣傳節奏、甚至觀眾習慣的培養……《紅番區》有它的特殊性,天時地利人和。要把它變成一個可持續的檔期,難度不小。”
先否定你。
嗯,方老板的套路。
韓三評點點頭,對方遠的反應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賞。如果方遠一聽就盲目叫好,他反而要懷疑對方的判斷力了。
真賤。
“難度當然有,不然我也不會專門來找方老板你。北影廠有它的資源和渠道,星火有你的市場眼光和制作能力。只要我們聯手,有意識地去規劃、去培育,完全有可能把春節這幾天,變成老百姓除了年夜飯、看春晚之外的第三個固定節目——全家一起看場電影!”
方遠露出一副認真思考甚至有些為難的樣子。
“韓廠長,您的雄心,我佩服。但這事,真要做成,太麻煩了,您想過沒有,《紅番區》為什么能在春節前爆?除了片子本身質量硬、打得熱鬧,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韓三評喜歡這種具體問題的探討。
“是成龍。他的票房號召力,是全亞洲頂級的。老百姓愿意在過年的時候,花錢進電影院看他,這是用他幾十年積累下的信譽和觀眾緣在擔保。”
韓三評點頭,這話沒錯。
“可問題來了,”方遠攤了攤手,“韓廠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星火現在家底不厚,賺的錢,大部分又投到新項目里了。
北影廠家大業大,但要用錢的地方也多吧?可要大牌演員,那片酬……”
韓三評沉默了。方遠點出的確實是現實問題。
北影廠不可能為了一個試驗性的檔期,就砸出天價片酬。
“你的意思是?”韓三評問。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真打算聯手做這個春節檔,得取個巧。要找那種有足夠知名度、但片酬又不會高到離譜的人。”
“有這樣的人?”韓三評疑惑問道。
有名氣又便宜,這有嗎?
“有。”方遠肯定地說,然后沒等韓三評繼續發問,又說道,
“《紅番區》的成功,還有一個原因,電源類型也得匹配。
大過年的,誰愿意在電影院里哭哭啼啼或者接受教育?
得輕松,得好笑,最好還能帶點溫情,適合全家一起去電影院。”
韓三評思索著:“輕松幽默,合家歡……有道理。”
方遠又露出一副糾結樣子,良久,才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
“韓廠長,不瞞您說,我這兒,倒是有個法子。既有便宜的大牌,片子拍出來,也大概率符合春節喜慶熱鬧的氛圍。
“您要是覺得,咱們的合作,值得冒這個險,我覺得,可以試試。
成了,咱們可能就是開創新局面的人;不成,損失也在可控范圍內。”
“方老板,你請說。”
方遠微微一笑: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