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眾人各自呆在自己的房間休息。
醫不自醫,盡管姜朔是百花門弟子,并且醫術不俗,但莫辰還是為他在縣城里找來一名醫者,為他醫治療傷。
“我已經把他的外傷包扎好了,至于五臟六腹雖然受到震蕩,但是好在并不嚴重,只需要注意今后不要隨意動武便好。”醫者拎起自己的藥箱,對莫辰囑咐一番,隨即走出了屋。
姜朔躺在床上,看著送醫者回來的莫辰,道:“莫先生,剛才大夫也說了我沒有事,你也操勞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其實令姜朔奇怪的是,為何莫辰不就近找虞羽寒來為自己醫治,不過想到虞羽寒也忙了一整天,疲累不堪,倒并未詳細追問。
“那好,你好好休息。”莫辰對姜朔說了句,隨即轉身出了屋,還順手關上了房門,省去了姜朔下床的煩惱。
待莫辰走后,姜朔愣了下,只感覺對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個眼神蘊含深意,欲言又止。
想了片刻沒有頭緒,姜朔搖了搖頭,把腦海里的雜亂思緒驅散。
其實對于莫辰的到來,姜朔心里有很多的疑惑。比如說,是不是古翰告訴他自己遇難的消息,他才會趕來?比如說,他一個春風樓的樓主,又怎么有那么大的面子讓鐵云幫副幫主前來救人?
有關這些涉及到比較私密的事情,姜朔不下一次的發出詢問,不過對方從未直言以告,這讓姜朔徹底打消了念頭。
姜朔雙手枕到腦后,仰面躺到了床上。后腦觸碰到柔軟的枕頭,他不禁想到回來的路程中,枕在蘇天瑜大腿時的溫柔觸感。
“也不知道蘇天瑜怎么樣了?”姜朔眨了眨眼,試圖消散臉頰上的紅暈,心頭默默的想著。
誰知道他的心中剛剛冒出這一個念頭,由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另一道身影——虞羽寒。
只不過此時的虞羽寒,全沒有在京師時的放蕩不羈,自在灑脫,而是秀眉微皺,一臉嚴肅。饒是如此,但姜朔對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擔心。
說也奇怪,在從榆林趕到京師的途中,姜朔見識過蘇天瑜的逞強,但是和虞羽寒一比,蘇天瑜反而像是需要呵護的弱女子,我見猶憐,令人心疼。
“嘖!”想了一通,卻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姜朔不由的煩躁的咂了下嘴,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然而人便是這么犯賤的動物,越控制不去想,卻偏偏想起,死死困擾著著姜朔的思緒,陰魂不散,教人心煩。無奈之下,姜朔轉過身趴在床上,雙手抱著枕頭的兩角,蓋到自己的頭上,試圖通過隔絕外界聲音的方式,來保持自己情緒的平穩。然而這個方法收效甚微,今晚他注定難以入眠。
同樣輾轉反側的,還有蘇天瑜。
蘇天瑜陷入“明明才剛分開,就開始想念”的怪圈,眼前一見不到姜朔,她的腦海里便被姜朔占滿。睜眼是他,閉眼是他,不停騷擾著蘇天瑜的精神。
不過與姜朔的煩躁不同,蘇天瑜的情緒,更傾向于亢奮、欣喜一類。她沒有因此而感覺到困擾,反而任由自己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享受著想念的美好。
長夜漫漫,終將被黎明的曙光劃破,安靜終結,浮世蘇醒,新一輪的征程篇章打開。
經過一夜的時間,姜朔的傷勢好轉許多,已經能夠自如行動。他穿好衣服,推開門下了樓,發現莫辰正在樓下吃早點等待著,先是一愣,隨即喚道:“早,莫先生。”
“嗯。”莫辰點了點頭,即使是吃飯,同樣保持著優雅的氣質,動作慢條斯理卻沒有給人一絲磨蹭的跡象。他抬起頭,看到姜朔的臉色有些暗黃,雙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眼袋,不由的好奇的問道,“怎么,你昨晚沒有睡好?”
“啊?”姜朔一怔,隨即想到自己昨晚時的狀態,眼神閃爍不定,道,“沒什么事,只不過是受到傷勢的影響而已。”
莫辰雙眼微瞇,唇角帶笑,并沒有繼續表態。
姜朔和莫辰對視一眼,只感覺莫辰雙眼深邃,仿佛看穿自己的偽裝,所有的事物都暴露在這雙眼睛之下。
姜朔不由的一陣心虛,慌忙間錯開視線,坐到了莫辰的對面,低著頭岔開話題,沒話找話:“看來我起的還算早。”
“其他人都吃完了,在外面等著你,準備出發呢,只不過是我留下來等你。”莫辰在旁邊淡淡的開口,淡淡的打臉。
“呃……”姜朔剛喝了一口湯,聽到這句話,這口湯亙在喉嚨中間,嗆的他嗓音發癢,直接咳嗽了出來。幸好他及時的轉身低頭,這才沒有噴莫辰一身。接過莫辰遞過來的紙巾,姜朔仍然是一臉的尷尬,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回了一句“謝謝”,只顧著埋首喝湯,臉上寫滿了尷尬。
莫辰儒雅的一笑,并未介意,等到姜朔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才問道:“我會送蘇小姐去海邊,直到上船,你一起去嗎?”
“那是當然。”姜朔嘴里含著東西,心底泛出一絲疑惑。這明明是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他不明白莫辰為何會問這么一句。
聞言,莫辰淺淺的“哦”了一聲,并未多言。
知道其他人都在等著自己,姜朔吃起飯來雷厲風行,三下五除二的填飽肚子,便隨莫辰一起走出了客棧。
來到客棧前寬敞的街道,由于時間尚早,并無其他商販占道,姜朔發現的確如莫辰所說,其他人早已等候多時,姜朔見了,不禁有些難為情。
除了昨天姜朔所乘坐的那一駕馬車外,莫辰另外準備了一駕馬車。桂嬤嬤和賀倫守在馬車的兩側,想來是莫辰考慮到蘇天瑜的身份,而特意準備的。
見到姜朔,桂嬤嬤輕輕叩了叩車廂,隨即微微低頭,對著內里低語幾句。
不一會兒,蘇天瑜掀開簾布,從里面探出一個頭來,對著姜朔嫣然一笑。
也不知怎的,姜朔忽然感覺無比的尷尬,竟不敢和蘇天瑜多作接觸,只是敷衍似的回以一笑,連半句話都沒有說。
蘇天瑜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不知桂嬤嬤在旁邊說了什么,隨即又展露笑顏,返回了車廂當中。
“好了,既然人已到齊了,那我們出發吧。”另一邊,莫辰喊道。
在鐵云幫弟子的護送下,眾人即將啟程,這時,姜朔左看看右看看,像在尋找著什么。過了一會兒,他皺起眉頭,沒有鉆進馬車,而是湊到莫辰的跟前,問道:“莫先生,怎么不等虞羽寒了嗎?”
“哦,她啊。”莫辰笑著回答道,“她昨晚把你送到客棧后,便告辭離開了,說是京師有什么要緊的事要去辦。”
盡管莫辰說的輕描淡寫,但是這句話傳入姜朔的耳朵里,卻一下子激起了驚濤駭浪。
“什么?”姜朔情緒激動,一下子抓住莫辰的肩膀,“馭獸山莊的人就在附近,她就這么一個人走,豈不是很危險?”
莫辰直直的盯視著姜朔,不動聲色,卻是一言不發。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姜朔連忙松開了手掌,看到莫辰肩膀處的衣服被自己捏的皺巴巴的,不禁面露歉意。
“依虞姑娘的實力,馭獸山莊抓不到她的。而且,馭獸山莊自然看的出來虞姑娘與蘇小姐之間交情不深,在剛剛才歷經鐵云幫敲打的情況下,又怎么會冒此風險,對虞姑娘下手?”莫辰神情淡然的解釋道。
姜朔點頭認可,不禁更加自責自己剛才的沖動冒犯,試想依莫辰的深思熟慮,又怎么會置虞羽寒的安全于不顧。
可是一聽到虞羽寒再一次的不辭而別,姜朔就像被觸動了最脆弱最敏感的那一條神經,身體不受控制,一下子喪失了理智。
“她……怎么就走了呢?”姜朔低下頭,自言自語,神情變的無比落寞。
莫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送蘇小姐上船,還是回京師找虞姑娘呢?”
姜朔抬起頭來,一下子愣住,直覺告訴他,莫辰這個問題似乎并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這時姜朔才隱約明白,剛才莫辰為什么要問自己那句話了。
“我……”姜朔張了張嘴,陷入左右為難當中。
他轉過頭,看向蘇天瑜所在的車廂方向,隨即道:“我還是先護送蘇小姐吧。”
頓了頓,他又為自己解釋道:“馭獸山莊的史玉虎,不會這么輕易就死心,不看到蘇小姐平安上路,我始終是放心不下。至于虞羽寒,津門有鐵云幫,京師有百花門,想必不會有什么危險。”
說出最后一段話,姜朔在心底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似乎遵從這樣的想法,會讓自己更加的心安理得一些。
自始至終,莫辰只是微笑著看著姜朔,直到對方說出自己的決定,他平靜的眼波才產生了一絲不易覺察的顫動。
“那好,咱們上路吧。”莫辰隨口說了一句,內心深處卻明白,姜朔并非做出了選擇,而只是單純的逃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