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高達四米的落地窗,窗外摩天大樓林立,夜色中光華閃爍。
他回來了。
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準備迎接烙鐵或鞭笞,卻只感受到身下床墊的柔軟。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干凈,修長,沒有一絲傷痕。
詔獄里那撕心裂肺的酷刑,仿佛一場噩夢。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媽的,嘉靖那老小子,真不是東西。”
顧遠低聲罵了一句,從那張價值六位數(shù)的超大尺寸床上坐起。
他光腳踩上柔軟的羊毛地毯,走到酒柜旁,倒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滑入胃中,讓他徹底清醒。
活著的感覺,真好。
尤其是有錢地活著。
【叮!大明嘉靖世界任務結算完成!】
【綜合評分:SS!】
【宿主行為判定:以身為棋,攪動朝堂;以身為炬,血諫君王!剖析國朝兩大頑疾,雖死,其策將行!其智可敬,其勇可嘉,其忠可憫!】
【恭喜宿主,獲得最終獎勵!】
冰冷的系統(tǒng)音在腦海中響起。
“總算沒白挨那頓打。”
顧遠心念一動,調出光幕。
【姓名:顧遠】
【賬戶余額:154億元】
【持有技能:過目不忘、宗師級武道、經(jīng)濟學宗師、宗師級營造、宗師級算學(新)】
【持有道具:歷史的切片(一次性)、丹心鐵券(一次性)(新)】
【永久稱號:殉道者】
他的目光落在新獎勵上。
【宗師級算學:你對數(shù)字擁有超凡的直覺和處理能力,任何復雜的計算在你眼中都如1+1般簡單。】
“好東西。”
顧遠想起了為了清查隱田,熬了幾個通宵手搖算盤的日子。
有了這個,他以后再給皇帝畫大餅,連草稿都不用打,數(shù)據(jù)張口就來。
他的視線移到那個新道具上。
【丹心鐵券(一次性消耗品):可指定一名非君主級NPC,使其無條件相信你的“忠誠”,并為你提供一次決定性的幫助。】
顧遠摸了摸下巴。
這不就是一張絕對的“策反卡”么。
他想到了陸炳。
如果當初在詔獄,對陸炳用了這個,或許自己連那頓毒打都不用挨,就能讓陸炳心甘情愿地去給嘉靖上眼藥。
關鍵時刻,這東西能扭轉乾坤。
“不錯,風險越高,回報越大。”
顧遠關掉面板,心情舒暢。
接下來的三十天,是他的假期。
他沒有去紙醉金迷,只是想安安靜靜地,享受一下生活。
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泡在頂樓的無邊泳池里,俯瞰著腳下的城市車水馬龍,發(fā)了一下午的呆。
不用思考,不用算計。
這種感覺,無比奢侈。
他也會在深夜,窩在私人影院里,重溫那些撫慰過他疲憊心靈的老電影。
安穩(wěn),平靜,自由。
這才是他拼了命,一次次去“死”換來的東西。
日歷翻到了第二十九天。
假期,只剩最后一天。
顧遠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鋼鐵森林。
“又要上班了啊。”
他自嘲一笑。
別人的上班是996,他的上班是去另一個世界送死。
雖然過程痛苦,但回報豐厚,目標明確,還沒有職場PUA。
這么一想,好像比福報強多了。
“下一個世界會是哪里?”
他甚至有些期待。
不同的歷史,不同的皇帝,就是不同的游戲副本。
對他這個“專業(yè)玩家”來說,每一次都是全新的挑戰(zhàn)。
第三十天,午夜零點。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準時在腦中響起。
【假期結束。】
【正在隨機匹配歷史世界……】
【匹配成功!】
【世界:北魏,孝明帝時期!】
【任務目標:以“忠臣”的姿態(tài),通過“死諫”的方式被君主或當前世界的最高掌權者殺死。】
【傳送倒計時:10,9,8……】
顧遠深吸一口氣。
北魏?
那個胡漢矛盾尖銳,風雨飄搖的末期王朝。
孝明帝元詡,一個傀儡皇帝,大權被母親胡太后和權臣爾朱榮牢牢把控。
顧遠的腦中瞬間閃過一個詞——河陰之變。
爾朱榮為了立威,將兩千多名王公大臣沉入黃河!
“嚯,這可不是小池塘,這是片血海啊。”
顧遠的眼睛亮了。
越亂,他“作死”的機會才越多,死的價值才越高!
【……3,2,1!】
【傳送開始!】
失重感襲來,眼前的璀璨夜景瞬間化為虛無。
顧遠閉上眼睛,調整好心態(tài)。
北魏,爾朱榮,胡太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這次的死法,可得好好設計一下了。”
顧遠再次睜開眼時,一股混雜著馬糞、塵土和劣質酒曲的酸腐氣味,直沖鼻腔。
他正坐在一間昏暗的土坯房里,身上是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漢服,又薄又硬,磨得皮膚隱隱作痛。
這種粗糙的觸感,讓他瞬間想起了詔獄里的刑枷。
“呵,又是標準窮鬼開局。”
顧遠低語一句,大腦已在飛速運轉,系統(tǒng)的信息流涌入腦中。
當前時間,北魏正光年間。
皇帝元詡,一個被架空的年輕天子。
真正掌權的是其母胡太后,但她寵信奸佞,朝政腐敗,致使六鎮(zhèn)兵變,天下大亂。
為穩(wěn)住局勢,胡太后不得不倚重宗室諸王。
后果便是,一群手握兵權的鮮卑王爺趁機坐大,在都城洛陽飛揚跋扈,互相傾軋,把皇室母子當成了擺設。
朝堂之上,以汝南王元悅、臨淮王元彧為首的八個宗室藩王,結成利益集團,史稱——“八王亂政”。
顧遠現(xiàn)在這個身份,是一個從南朝流落到洛陽的漢人士子,父母雙亡,家徒四壁,除了一肚子不合時宜的書,一無所有。
“完美。”
顧遠對這個身份極為滿意。
白紙一張,無牽無掛,正好方便他潑墨作畫。
漢人士子,在這個鮮卑貴族掌權的洛陽城,本身就是一種天然的對立。
他迅速厘清了局面。
“求死”的核心,是激怒最有權勢的人。
在“八王亂政”的背景下,最有權勢的,絕不是皇帝或太后,而是八王之中最強、最狠、也最容不得沙子的那一個。
他必須找到此人,然后用最精準、最慘烈的方式,一頭撞死在他手里。
怎么撞?
顧遠心中瞬間有了答案。
北魏最核心的矛盾,就是胡漢矛盾。是孝文帝漢化改革后,鮮卑舊貴族的特權思想與國家走向大一統(tǒng)的趨勢之間的根本沖突。
他只需要站出來,以“為生民立命”為旗號,去攻擊這群鮮卑王爺?shù)奶貦嗯c暴政,就能完美地將“求死”的目標和“忠臣”的人設結合。
“計劃,開始。”
顧遠站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外面是條狹窄泥濘的巷子,他走出小巷,來到洛陽城的主街。
不愧是當世大都。
街道寬闊,車水馬龍,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與神情倨傲的鮮卑武士隨處可見。
漢人與鮮卑人混雜其中,繁華之下,是掩不住的尖銳對立。
一隊鮮卑騎兵呼嘯而過,路邊的漢人百姓驚恐躲避,一個老者稍慢半步,馬鞭便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個身穿官服的漢人,在路過一座豪奢的府邸時,遠遠便停步躬身,直到一輛馬車駛過,才敢直起腰來,臉上滿是謙卑。
等級森嚴,尊卑分明。
“這地方,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舞臺。”
顧遠走進一家茶館,在角落坐下。
“老板,來碗最釅的茶。”
這里龍蛇混雜,是最好的情報來源地。
“聽說了嗎?高陽王家的奴才,昨天當街把人給打死了!”鄰桌一個漢子壓著嗓子說。
“哪個高陽王?”
“還能是哪個,元雍唄!八王里最有錢的那個!”
“嗨,這算什么。前兩天,廣陽王元深為搶個舞女,直接帶兵把人府邸給圍了!”
“最狠的還得是江陽王元繼,他府里養(yǎng)著幾百個武士,天天跟別的王爺在城里火并,京兆尹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遠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將這些名字一一記下。
元雍,有錢。
元深,好色。
元繼,好斗。
都是不錯的潛在“客戶”,但似乎都缺了點一錘定音的份量。
就在這時,鄰桌另一人突然哆嗦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噓……小聲點,別提那位爺?shù)拿帧!?/p>
“怕什么?”
“你不要命了?那位可是正經(jīng)屠過城的!前年中山叛亂,就是他帶兵去平的,回來時,聽說連三歲的娃都沒放過一個!”
“你是說……清河王?”一個顫抖的聲音問道。
“除了那位拓跋家的王爺,還有誰!”
“拓跋洪”這個名字一出,整個茶館瞬間安靜了半截,連鄰桌的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
顧遠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拓跋洪。
不是孝文帝改革后的元姓,而是固執(zhí)地保留著鮮卑舊姓“拓跋”。
僅此一點,就足以說明此人的政治立場。
手握重兵,心狠手辣,屠城立威。
最關鍵的,他姓“拓跋”,是鮮卑保守派的絕對領袖。
顧遠可以斷定,這位清河王拓跋洪,就是他此次任務的終極目標。
就是他了。
顧遠放下茶碗,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看向茶館老板,平靜地問道:
“老板,這洛陽城里,哪兒的筆墨,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