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策不說話,水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般,提起來道,“硬要說大島倒也不是沒有,咱聽老輩水手傳過,往東再走千萬里,霧氣里頭藏著一座仙島!”
陳策隨口應道。
“蓬萊?”
“貴人見識廣!”水手故作驚訝地拍了下大腿,“正是那白玉為階、仙鶴銜芝的蓬萊!”
“說是上頭住著長生不老的仙人,指甲縫里漏點仙丹,都能讓凡夫俗子脫胎換骨!”
見陳策神色淡淡,水手話鋒一轉,嗤笑道,“不過啊,咱在這片水上漂了半輩子,見過最大的島還沒渾河城的馬場大!”
“真有那仙山,早被鯨鯊幫刨了窩,哪輪得到仙人?”
他壓低聲音,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前朝皇帝派上百條寶船出海尋仙,結果呢?連人帶船全喂了龍王!要我說——”
水手意味深長地拖長語調,眼角余光緊緊盯著陳策。
“這蓬萊要么是嚇破膽的落難水手編的胡話,要么...就是??芊懦鰜淼南沭D!”
“專釣您這樣揣著金銀又想求仙問道的肥羊!”
陳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虛無縹緲之說罷了,我等俗人腳踏實地才是正理?!?/p>
那水手也咧開嘴,露出一個與之前的淳樸截然不同,帶著幾分精明與玩味的笑容,“霍東家,不,或許我該稱您一聲~”
“陳侯爺?”
陳策終于有些意外,對這個上躥下跳的青年來了興趣。
“你是?”
“在下沈浪,”沈浪笑著行了個稽首禮,“幸得兄弟們信任,坐鯨鯊幫二幫主之位?!?/p>
他挺直了腰板,剛才的謙卑蕩然無存,渾身氣場飛揚。
“侯爺好手段,好氣魄,竟敢親自做餌,引我鯨鯊幫上鉤,可惜啊,這茫茫大海,不是遼東草原,更不是渾河堅城?!?/p>
“看到您搜羅這幾條商船時,在下便覺蹊蹺,無緣無故此時出海,豈非自投羅網?”
“故而趁機混了上來,想看看是哪路神仙?!?/p>
“沒想到,竟是侯爺親至,真是意外之喜,也省了我們兄弟許多功夫?!?/p>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鋒銳,語氣也帶上明顯的警告,“侯爺三年橫掃北疆、草原和遼東,滅了北狄,沈某佩服。”
“但在這海上,您的威名可鎮不住風浪,也壓不住我鯨鯊幫數千兒郎的利刃。”
“聽沈某一句勸,趁現在還未深入,調轉船頭,回您的遼東去吧,否則,縱使您是陸地蛟龍,也要在這汪洋之中溺死!”
陳策饒有興味的看著他,非但沒有被激怒,反倒是生出了愛才之心,殺了可惜了。
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帶我去你們鯨鯊幫的老巢,你便是將功補過,我不吝給你一個前程?!?/p>
“第二,現在就受死?!?/p>
沈浪聞言,卻是沒有絲毫慌亂,腳步微微移動,隨時準備躍入海中,從容笑道,“受死?侯爺好大的口氣!”
“您是武功蓋世,但您別忘了,現在可是在海上!”
“我沈浪別的沒有,但是水下功夫還算有幾分自信,就算龍王來了,也敢比試一二!”
然而,陳策接下來的話,卻讓沈浪渾身一顫。
“修煉了什么秘術?偽裝的跟個開脈境似的,但是你這聚罡境二重天的修為,比你們那翻海蛟幫主還高了一重境界吧?”
“天賦異稟啊,不到三十歲修煉到如此境界?!?/p>
“有勇有謀,心思縝密,機敏過人,可以你這條件,為什么偏偏要泡在??芨C子里呢?”
沈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竟然被對方一眼看穿?!
這怎么可能?!
陳策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幽幽魔音,“水性好又如何,信不信,在你腳尖觸水之前,本侯就能讓你身首異處?”
面對陳策釋放出來的殺意和威壓,沈浪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經脈流轉幾乎凝滯,罡氣失威,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什么境界?
絕非普通聚罡境!
這一刻,沈浪心中涌起強烈的悔恨和荒謬感!
他隱忍多年,甘居人下,在這遠離中原亂局的海外孤島,苦心經營著鯨鯊幫。
為的,就是等待大乾這艘破船徹底沉沒的那一刻。
他計劃著時機一到,就雷霆出手,除掉翻海蛟那個莽夫,整合鯨鯊幫數千悍匪,進攻內陸。
他自信,憑借自己的修為和智謀,未必不能在群雄中得勝!
可萬萬沒想到,他謹慎了一輩子,算盤打得噼啪響,眼看中原亂象已顯,正待一飛沖天之際,卻在這時栽了個大跟頭!
對方甚至不是沖著他來的,只是他自投羅網!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生的渴望與野心的不甘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是拼死一搏,賭那萬分之一渺茫的逃生機會,還是低頭保全性命,但是根基盡毀?
最終,所有的掙扎化作一聲頹然的嘆息。
他有的選嗎?
從陳策出海的那一刻起,鯨鯊幫就注定成為過去了。
與其損失掉一切,至少現在服軟還能保全性命,若是陳策還真說話算話,龍椅肯定沒戲了,可爭取一份從龍之功沒問題。
想到這里,他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越想越覺得,這條路似乎也不差?
“侯爺慧眼如炬,沈浪心服口服,”他這人能屈能伸,當即干脆下跪,“愿為侯爺帶路,剿滅鯨鯊幫,戴罪立功!”
陳策心情大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不需要知道沈浪具體在想什么,只要對方進了他手掌心,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很好,俗話說,西西物質魏駿杰,”他悄然散去那無形的壓力,“沈浪,你會慶幸今天做的選擇的,起來吧。”
不遠處的船舷邊,手按刀柄的薛金鳳和譚玉等人,見狀緊繃的指關節緩緩松開。
“謝主公!”
沈浪打蛇上棍,可謂臉皮極厚,當即改口。
既然現在有了帶路黨,陳策也就不用再在海上晃蕩了,沈浪身份轉變很快,指明方向,帶著皇軍便浩浩蕩蕩往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