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與藥老一前一后步入燈火輝煌的大殿。
兩人步履從容,衣袍整潔,腳底連灰塵未曾沾染,仿佛只是離席片刻,去后園賞了趟秋景。
殿內的喧鬧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斷,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驚疑、探究、忌憚...種種情緒在空氣中交織碰撞。
陳策徑直走向主位,落座后,他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眾人,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抱歉,攪擾諸位雅興了。”
“那兩名妖言惑眾、行刺本公的雍仲妖僧,已然伏誅,些許跳梁小丑,不足掛齒?!?/p>
眾人心中劇震!
兩位聚罡境宗師,其中一位更是深不可測的圣僧,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被解決了?!
這陳策的實力,還有他身邊這位老者...各方勢力看向丹青子的目光充滿了忌憚。
陳策微微側身,抬手虛引了一下藥老,笑著介紹道:
“這位是丹青子,人稱藥老,是我北疆倚重的臂膀?!彼室馔nD了一下,才輕描淡寫地補充,“聚罡境九重天?!?/p>
“嘶——”
盡管陳策大大壓低了藥老的境界,但聚罡境九重天這六個字,還是如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這已是凡俗武者所能攀登、所能想象的絕對巔峰!
難怪能輕易解決那圣僧!
如果說之前他們見識到了北疆的平均戰力之強,那此刻看到的則是恐怖的高端戰力!
強烈的震撼過后,便是如潮水般的敬畏。
殿內眾人,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紛紛離席,向著藥老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
“見過藥老前輩!”
“藥老前輩神威蓋世!”
“……”
其中,猶以玉劍山莊的許山河、段云、許莜莜三人,行禮的姿態最為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
他們深知真相——這位哪里是聚罡九重天?分明是真正的天人境絕世強者!
國公身邊竟有如此存在效力,其前程之遠大,已非他們所能揣度!許山河心中的最后一絲猶豫已經徹底煙消云散。
陳策抬手示意眾人落座,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凜然寒意的威嚴:
“諸位親眼所見,雍仲佛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竟敢派遣刺客,公然在我兒周歲宴上行刺本公!”
“此等行徑,視我大乾國威如無物,視我北疆軍民如草芥!其心可誅!其行可滅!”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此等挑釁,已非尋常邊境摩擦!這是對我北疆,乃至對我大乾的宣戰!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公在此宣告:北疆將對雍仲佛國,發起全面反擊!直至其國祚斷絕,俯首稱臣!”
宣告一出。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雖早有預料,但當陳策親口說出這樣不留余地的字眼時,眾人的心思頓時紛亂了起來。
這時,許山河霍然起身。
他聲音洪亮,帶著江湖豪雄的慷慨激昂,“國公明鑒!雍仲佛國卑劣無恥,天人共憤!”
“我玉劍山莊上下,感念國公大恩,愿傾全派之力,追隨國公鞍前馬后!但有驅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愿助國公,踏平雍仲,揚我大乾天威!”
這番投效擲地有聲,直接將自身與整個玉劍山莊的命運,牢牢綁在了陳策的戰車之上。
可他這一表態,瞬間將其他勢力代表架在了火上烤!
周伯安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連忙起身,磕磕巴巴道,“雍仲國做出如此行徑,確...確實罪該萬死...我蜀中周氏,堅決擁護國公爺討逆...”
“只要...只要...”他絞盡腦汁,半晌,終于眼神一亮,“只要國公爺大軍需經蜀中入雍仲,我周氏必定全力配合!”
“確保糧道暢通,讓開通道,絕不敢有半分延誤!”
路,我們讓!
糧道后勤,我們保障!
但是其余就沒有了...
周伯安是為難又惶恐,蜀地與雍仲國直接接壤,如今他們正跟婁家父子糾纏不清呢,若是再跟雍仲國開戰...可就完了!
陳策看著周伯安那副如履薄冰的樣子,露出一絲理解的笑容,“周老不必惶恐?!?/p>
“蜀中難處我自是知曉,貴方能讓開通道,保障糧道,已是雪中送炭,本公感激不盡?!?/p>
得到陳策的理解和承諾,周伯安如蒙大赦,連連作揖:“謝國公爺體諒!謝國公爺體諒!”這才掏出掏出絲帕連連擦汗。
薩迪克接著站起身,“尊敬的國公爺,茲事體大,鄙使人言輕微,恐怕需要傳書羌王陛下,才能做出決策,一旦得令,鄙使必將第一時間告知國公!”
陳策微微頷首,薩迪克這人還是挺不錯的,說的話也在理,沒有必要為難他一個使者。
除了明確表態的許山河,有限支持的周伯安,以及需要斟酌的西羌,殿內其余各方勢力的代表此刻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齊王蕭天佑沒說話,是因為他無法代替朝廷做決定。
而且這既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他也不關心,他苦惱的是回去后該怎么給陳策打補丁...
這可是國戰啊。
然而朝廷竟然被排除在外?
怎么看怎么離譜!
到底誰才是大乾正統?!
夏幽明和韓胥眼神閃爍,腦中急速盤算著這場戰爭對江南局勢可能帶來的影響。
該說不說,雍仲國的刺殺真是一場及時雨,他們正愁拿強悍到絕望的北疆毫無辦法,現在陳策要遠征高原,開啟滅國之戰,豈不是正好削弱他的實力?
畢竟,無論北疆和雍仲國誰勝勝負,對他們有什么關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打!
狠狠地打!
最好打的陳策陷入泥潭,無暇南顧!他們便能趁機拿下中原南方,等打進京城,到時候再回頭慢慢炮制你這前朝余孽!
田猛搞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覺得氣氛壓抑,有些煩躁。
婁瀚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他跟夏幽明和韓胥的想法又有所不同,要知道,西南跟雍仲國也是直接接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