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過去,凍土荒原已被甩在身后,一座比寒鐵城規模更大的城池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矗立在高原澄澈的藍天下。
強巴站在隊列里,軍姿板正,如同身旁每一位黎民軍戰士。
他已經徹底習慣了軍中的生活,無論是疊被子、讀書習字還是新兵訓練,在他眼中非但不苦,反而是無上的恩賜。
頓頓飽飯,餐餐有肉,暖衣厚被,夜宿營帳...這哪是當兵?
分明是極樂!
他心中對金珠瑪米的感激早已滿溢,化作了每日不知疲倦的操練鍛體術的汗水,睡前還會主動給自己加練一套大刀術。
也許是天賦不俗,也許是金珠瑪米賜予的丹藥和功法神異,就在前日,一股微弱卻真實的熱流在他干涸的四肢百骸中誕生!
氣血!
他修出了氣血!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新兵,他有力氣握緊鋼刀,有資格站在隊列里,真正成為菩薩兵,為金珠瑪米而戰了!
此刻,他緊握刀柄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撼。
沒有預想中和楚漢爭霸、三國演義等話本中那樣蟻附攻城的慘烈,黎民軍的作戰風格,徹底顛覆了他對戰爭的所有想象。
“洪武大炮——裝填!”
“目標——前方城墻!標尺八百!三輪急速射!預備——”
強巴瞪大了眼睛,看著后方那五十多架如同鋼鐵巨獸般的洪武大炮掀開了偽裝。
炮手們動作快得眼花繚亂,纏繞著爆裂符的石彈被塞入拋兜,機括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開炮——?。。 ?/p>
沈浪的怒吼如驚雷炸響。
“嗡——轟隆?。。?!”
天塌了!
強巴只感覺腳下的大地瘋狂跳動,耳膜被巨響灌滿!
眨眼之間,他看到遠處的城墻方向,猛地騰起五十團和天空大日一樣刺眼的熾烈驕陽!
緊隨而至的,是比雷霆狂暴百倍的恐怖爆炸!
震波肉眼可見的橫掃而來,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那在他眼中曾經如山一般的巍峨城墻,在此等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猶如沙堡!
“轟隆隆——?。?!”
煙柱沖天而起,混雜著碎石、塵土和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城墻大段大段地坍塌!
三輪急速射,足足一百五十顆每顆附帶十張二級爆裂符的轟炸之下,磚石結構的悲鳴被爆炸聲徹底淹沒,當煙塵略微散去,整面城墻已經被夷為平地!
強巴的嘴巴無意識地張著,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這就是那些鐵牦牛馱來的神罰?!
這是何等偉力!!
然而還沒完!
“神機營——”沈浪的聲音從后方火力陣地傳來,“覆蓋射擊!三輪齊射!放!”
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不,是被遮蔽了!
密密麻麻纏繞著赤紅符箓的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如同蝗群般越過還在彌漫硝煙的城墻缺口,狠狠砸向城墻后!
“轟!轟轟轟轟——!?。 ?/p>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再次響起,震耳欲聾,火光剎那間在城墻后方連成一片火海!
濃煙翻滾,遮蔽了半邊天空!
強巴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武僧們,此刻正在這片毀滅的煉獄中化作粉碎!
炮火和箭雨漸漸稀疏。
戰場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烈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城墻方向依稀的哀嚎聲。
就在這時,陳策的聲音穿透戰場喧囂,傳遍三軍:
“黎民軍——”
“沖鋒!!!”
“殺——?。。 ?/p>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爆發!
強巴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猛地沖上頭頂,所有的震撼瞬間被這股熱血點燃!
他不再是一個看客,他是黎民軍的一員!
“殺!?。 ?/p>
強巴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生澀卻無比狂熱的戰吼,緊跟著如潮水般涌出的黑色洪流,踩著滾燙的碎石和焦土,朝著那還在冒著青煙的城墻缺口沖去!
視野被煙塵和火光分割,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地獄場景:斷壁殘垣下,無數穿著破碎赭紅僧袍的軀體扭曲著,或一動不動,或發出微弱的呻吟。
洪武炮和爆裂符已將城墻區域犁過數遍,等見到黎民軍,武僧們已經死的七七八八。
“戰功我來了!”
“我的上品氣血丹!”
“沖?。 ?/p>
興奮的吼聲從身后和兩側傳來,黑色洪流越過強巴,撲向城墻內尚在抵抗的零星據點。
強巴略微落后,熱血在胸腔里奔騰,驅散了初次踏入真正戰場的遲疑,他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目標:幾個從瓦礫堆中掙扎爬起、灰頭土臉的普通武僧。
雍仲國有三萬武僧,但這僅僅是有修為在身的,沒有修為的普通武僧更多,近十萬之數。
武僧們臉上殘留著驚魂未定,眼中是信仰崩塌的茫然和面對毀滅性力量的恐懼,哪里還有半分昔日面對奴隸時的威嚴?
一個武僧發現了靠近的強巴,看清他身上的玄色軍裝,眼中瞬間被絕望和瘋狂填滿,嘶吼著舉刀撲來,“邪魔!下地獄去吧!”
那戒刀帶著風聲劈落,動作在強巴眼中卻顯得無比緩慢!
就是現在!
強巴腦海中閃過無數次練習的大刀術起手式——沉腰,蹬地,擰身!體內氣血瞬間沸騰!
曾經佝僂的腰背,此刻挺得筆直,如同繃緊的強弓!
“喝!”強巴一聲低吼,手中制式鋼刀由下而上,劃出一道簡潔卻充滿力量的弧光!
“鐺!”
金鐵交鳴!
“噗嗤!”
武僧的戒刀被狠狠蕩開,鋼刀的鋒刃卻余勢不減,精準地切入對方脆弱的脖頸!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強巴滿臉!
溫熱、粘稠、帶著濃烈鐵銹味的液體糊在臉上,強巴下意識的眨眼,身體猛地一僵。
這是他第一次...
殺人!
而且親手終結了一個曾經視自己如草芥的武僧!
恐懼纏繞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但緊隨恐懼之后洶涌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快!
那曾經無數次落在他身上的鞭子,那踩在自己腰眼上皮靴的觸感,那學馬叫的屈辱...無數的記憶畫面在這一刻轟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