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星闌如蒙大赦,緊繃的神經一松,臉上剛擠出一絲諂媚討好的笑容,正想再表幾句忠心。
就在這一剎那!
“噗!”
一聲悶響驟然響起,如同熟透的西瓜被敲碎。
計星闌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瞬間凝固,他連一聲悶哼都未及發出,身體便像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
七竅緩緩滲出暗紅的血液,在布滿塵土的地面上洇開。
蕭天佑冷漠地收回手掌。
“現在,”他看著腳下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尸體,“除了我,沒人知道皇帝怎么死的了。”
巷子另一頭隱約傳來叛軍士兵粗野的吆喝聲,蕭天佑沒有停留,迅速轉身,身影融入黑暗之中,輕巧而迅捷地折返,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復雜的街巷深處。
疾行間,一股快意混合著兔死狐悲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涌。
“皇兄啊皇兄,你終于還是死在了我的手里。”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又迅速平淡,“可惜,這龍椅也輪不到我來坐了...”
“如今最大的變數沒了,我的好姐夫...通往那個位置的路,我可是親手替你鋪平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現在就等黎民軍進入京城,把羅煜那個蠢貨收拾掉了!
是的,大乾要毀滅了。
他也不再是齊王。
可是,憑借和陳策的姻親關系,以及這一年多來的赤誠投效,他依舊是新朝國舅!
蕭天佑有預感,權力雖變小了,但他獲益將會更多!
不得不說,被陳策治了之后,蕭天佑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紈绔小王爺,心性算計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很快,他回到了位于內城一處隱秘宅院的據點,轉頭確認沒有人跟蹤,他推開院門,被捆在柱子上的陸明立刻掙扎起來,被堵住的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蕭天佑走過去,一把扯掉陸明嘴里的破布,臉上恢復了那種略帶玩世不恭的憊懶神情。
“呸呸呸!殿下!外面情況怎么樣了!您去哪了?是不是在想辦法解救陛下?”陸明一得自由,立刻連珠炮似的問道。
蕭天佑聳了聳肩,剛準備說什么,一柄鋼刀就橫在了他的脖子間,瞬間讓他僵住。
譚玉從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刀刃緊貼皮膚,淡淡質問道,“殿下去做什么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蕭天佑的內衫,順著鬢角滑落。
他能感覺到譚玉的殺意是真實的,絕非恐嚇,他太清楚陳策身邊這些女內衛的作風了,她們眼中只有陳策的安危,什么王爺國舅,在她們眼中都一文不值。
只要認定他這個皇帝胞弟對陳策有絲毫的威脅,譚玉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割開他的喉嚨。
好在…好在早有準備!
事先的盤算讓蕭天佑在巨大的壓力下保持住了鎮定,他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快速答道:
“譚統領息怒!小王…小王是去給魏尚書傳信了!”
譚玉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審視著蕭天佑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判斷著此話的真偽。
刀鋒并未離開分毫。
就在這時——
“篤、篤、篤。”三聲將信將疑的敲門聲響起。
譚玉目光微閃,沒有看門的方向,而是朝守在門邊陰影里的另一名內衛使了個眼色。
那內衛貼近門縫,向外窺探了一眼,隨即對譚玉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確認了來人身份。
譚玉見狀,這才緩緩收回了抵在蕭天佑頸間的鋼刀。
令人窒息的死亡壓力驟然消失,蕭天佑腿一軟,差點站立不穩,全靠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撐住身體,后背一片冰涼。
內衛打開了門。
門外,正是禮部尚書魏駿杰。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臉色蒼白,額頭帶著細密的汗珠,身后跟著幾個同樣穿著樸素、神情惶恐驚懼的家眷。
顯然,穿越混亂的京城抵達此地讓他們經歷了不小的驚嚇。
門口,魏駿杰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蕭天佑,見到他,魏駿杰那懸著的心才像塊大石般落了地,臉上立刻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對著蕭天佑就是一個深揖:
“殿下!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多謝殿下活命之恩!多謝殿下提攜!多謝殿下!”
拜謝完蕭天佑,魏駿杰又立刻轉向譚玉和屋內的幾名女兵,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女兒身而產生任何輕慢之色,對著她們就是連連躬身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多謝幾位女將軍!多謝女將軍庇護!若非諸位在此坐鎮,老臣一家今日恐難逃此劫!”
“國公爺有諸位這樣的忠勇之士,真乃社稷之福!”
他摁著兒子的頭,帶著一家子一番忙亂的道謝之后,才陪著笑直起身,這時,他終于注意到蕭天佑身旁的柱子上那個正用一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的身影。
四目相對。
魏駿杰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他失聲道,“你...你是陸明?你怎么會在這里?!”
而被捆著的陸明,眼中同樣充滿了震驚和被背叛的憤怒。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國難當頭的至暗時刻,在燕國公布置的這個隱秘的據點,竟然會看到禮部尚書魏駿杰,而且對方還帶著家眷,一副投奔新主的模樣!
齊王殿下荒唐就算了,反正一直是這樣,他還能理解,可他萬萬沒想到,你魏俊杰這濃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叛變了!
意料之外的碰面,讓院內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
羅煜在一眾心腹將領的簇擁下,幾乎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皇宮,踏入了那象征著大乾王朝最高權力中心的金鑾殿。
殿內一片狼藉,早已不見官員的身影,散落的笏板,無聲地訴說著最后時刻的倉惶潰散。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穿過高窗,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那孤零零矗立在高高在上的須彌座上的明黃龍椅。
羅煜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釘在了那張龍椅上。
周遭的一切喧囂仿佛被抽離,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張椅子。
跟隨他的將士們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匯聚在龍椅上,殿內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