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陸明的質問,陳策向侍立一旁的譚玉示意。
譚玉會意,立刻捧起一疊早已準備好的的建筑平面圖,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文武官員。
陳策的聲音在眾人展開圖紙的同時響起,解答陸明的疑問,卻把所有人嚇一跳,“朕并非重建金鑾殿,而是要將其拆除。”
拆除金鑾殿?
那可是皇權的象征!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陳策安撫住幾乎跳腳的陸明,笑著解釋道,“有用的木料石材,會妥善留存,用于之后建造一座更宏偉的新大殿。”
“圖紙你們都看到了,朕準備擴建外朝,縮減內廷。”
陸明將信將疑的展開圖紙,魏駿杰等人也查看起來,可僅僅掃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圖紙上線條勾勒出來的新皇宮布局,與陳策口中那輕飄飄的改造計劃簡直大相徑庭!
所謂的縮減內廷,其力度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原本宮殿林立的皇家禁苑,在圖紙上被壓縮成了一個面積極小的院落群,其規模甚至比不上京城中燒掉的那些大臣府邸!
這哪里是縮減?分明是將內廷從皇宮中刪了!
“陛下,這...這內廷...”魏駿杰指著圖紙上那方寸之地,笑得比哭還難看,“這...這如何夠用?歷代宮室規制,從未...”
“夠用了!”
陳策直接打斷他,“朕與四位夫人,三個子女,一家人居住,要那么多殿宇作甚?雕梁畫棟,空置百年,除了耗費民脂民膏,徒增腐朽之氣,有何益處?”
“朕也不會再納什么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內廷是朕的家,不需要那么大,溫馨即可。”
“省下來的地方,省下來的財力,有更重要的去處。”
陳策的手指落向桌上的圖紙,那里代表著外朝區域,“你們看,這外朝逼仄,各部衙門分散各處,議事不便,效率低下。”
“朕要將其徹底擴建,新的外朝區域,要足夠容納所有中樞部院衙署在其中集中辦公。”
“政令通達,朝議便捷,這才是當務之急。”
他又指向金鑾殿,“舊的正殿格局太小,氣魄不足,配不上朕心中所想的漢朝氣象。”
“所以拆了它,在后面這位置建一座真正配得上‘大漢’二字、能彰顯新朝恢弘氣度、能容納更多人議事的宏偉大殿!”
“對了,”
說到這里,陳策望向呆滯的臣子們,認真的征詢道,“這新大殿的名字,朕還沒想好。”
“你們都是學富五車的大才子,有什么好點子嗎?”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眾人低頭看著手中那份徹底顛覆了千年宮苑規制的圖紙,耳邊回響著皇帝不納妃的宣言,再想到那即將拔地而起的龐大外朝行政中樞和尚未命名的新正殿...
巨大的信息量和觀念沖擊,讓所有乾朝舊臣,包括陸明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無言之中。
林棲鶴和霍青對視一眼,他們這群老兄弟也是服了。
主公當皇帝還真是...
不拘一格。
陸明徹底沒話講了。
正常帝王,哪個不是嫌內廷不夠廣闊奢華,恨不能將天下奇珍異寶、絕色佳人盡收于深宮禁苑?為了擴建宮室,大乾歷史上勞民傷財的昏聵皇帝還少嗎?
可眼前這位陛下倒好,甘愿把內廷縮減到芝麻點大,只為了騰出地方來擴建處理國事的外朝。
這份大公無私,達到了對個人享受近乎漠視的程度。
陛下都做到這個份上了,縮減了自己的住所,省下錢糧人力用于國政...那么,他想建造一座更大的正殿,以彰顯新朝氣象,這難道不是極其克制的需求嗎?
這哪里能算得上勞民傷財?相比之下,這簡直是再合理不過的小要求!為何不能滿足?
陸明深吸一口氣,臉上因羞愧而發燙,對著陳策深深一揖,“陛下...是臣...是臣迂腐淺薄,目光短淺,未能體察圣心!”
“臣以小人之心妄加揣測,冒犯天威,臣...惶恐!”
“請陛下治罪!”
陳策臭屁的點點頭,“嗯,你有自知之明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次朕便原諒你了,不治你的罪,不過下不為例!”
他心里暗爽。
這就是做皇帝嗎?可以隨意的站在道德高點對別人指指點點,別人還不敢有任何意見。
“謝陛下!”
你看。
陸明又被陳策隨口吐出金句的本事震了一下,記在心底后,抬起頭,他還是忍不住道,“只是...陛下欲建此宏偉新殿,臣斗膽進言,或有一處艱難,殿宇主梁巨柱,非尋常木材可堪承重。”
“前朝主殿所用金絲楠巨木,皆采自南方深山,需耗費巨資,千里迢迢,動輒經年累月方能運抵京師。”
“若新殿規制遠超舊殿,所需巨木將會更甚,此等物料采運之費,恐...恐亦不菲,且極易滋擾沿途民生...臣只是憂心于此,絕無他意,望陛下明鑒!”
“哎呀,陸編修,這個就不用你瞎操心了!”說話的人是廖大智,他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這都不是事兒”的表情。
“你沒看到外面水泥廣場嗎?多平整?多結實?”
他自得的笑道,“咱們這北疆運來的水泥,再配上鋼筋鐵骨,澆筑出來的柱子,要多大有多粗!想要多高就多高!甭管你是幾抱粗的頂梁柱,還是支撐大殿穹頂的巨柱,統統不在話下!”
“而且這水泥柱子,可比那些什么金絲楠木黃花梨強多了!便宜、牢固、防火防潮防蟲,幾十年上百年都跟新的一樣!”
“省心又省力!還用得著費那老鼻子勁,去深山老林里折騰那些貴的要死的木頭嗎?”
廖大智的話將水泥鋼筋技術的優勢展露無遺,他拍拍滿臉驚疑的陸明,保證道,“放心!花不了幾個錢!絕無擾民之憂!”
陸明和那些舊臣們聽得目瞪口呆,水泥有這么神奇?
他們只知道廖將軍帶人用那種奇特的灰泥在宮外廣場夯出了平整如鏡的地面,卻沒想到這水泥竟還有如此厲害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