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蘇晨家客廳。
蘇晨掛斷電話,看著在沙發上睡得正香的兕子,有些發愁。
“明天參加婚禮,我到時候作為伴郎肯定忙得腳打后腦勺,這帶個三歲小丫頭去,我怎么照看啊?”
“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酒席桌上啃大肘子吧?那多危險。”
蘇晨摸著下巴,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哎?對了!”
腦海中靈光一閃,蘇晨想到了一招妙計:
“要不……帶著兕子去當花童怎么樣?”
不過,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就覺得有些不妥。
在現代人的觀念里,“花童”這個角色,就是找一個長得可可愛愛的小女孩,穿著漂亮的小紗裙,走在新娘前面撒花瓣,特別喜慶、特別天使的一個角色,大家都非常喜愛。
但是,這要是放在古代的話……
這種在婚禮上走在前面撒花、提裙擺的活兒,肯定是不會交給身份尊貴的人去干的。
果然,蘇晨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古代禮儀。這種活兒,在古代一般都是交給貼身的侍女、宮女或者家族里的旁支小輩去做的。
像兕子這種身份尊貴無比的嫡長公主,是萬萬不可能去給別人當“花童”的,那簡直有損皇家威嚴。
“不過嘛……”
蘇晨看著依然熟睡的兕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小公主都已經來到了現代,那也就不講究什么‘公主不能當花童’的封建道理了。入鄉隨俗嘛。”
“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兕子去當了花童,那在婚禮儀式上,她就有專門的伴娘或者工作人員帶著,不僅安全,而且還能站在最前面看熱鬧,一舉兩得啊!”
當然,至于說兕子到底愿不愿意去當花童,還得遵循她本人的同意。
“等會兒兕子醒了,我得好好問問她。”
蘇晨正這么想著呢,沙發上那一小團突然動了動。
“唔……”
兕子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蘇晨,便輕聲喊著:
“鍋鍋~”
蘇晨走過去,蹲在沙發邊,溫聲問道:
“兕子,你醒啦?”
“嗯吶~”
兕子伸出兩只小胳膊,用力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小臉上滿是愜意:
“鍋鍋,窩睡了覺覺,現在感覺好像要舒服很多鴨~頭也不暈啦~”
她轉頭看了看窗外依然明亮的陽光,有些疑惑地問道:
“現在系什么時候啦鴨?鍋鍋,窩系布系已經又要吃飯飯了鴨?”
聽到這三句不離干飯的話,蘇晨笑著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哈哈,咱們小饞貓就惦記著吃呢。”
“兕子,你睡得是比我久了一點,但是沒睡得太晚,現在還沒到吃晚飯的時間呢,還是下午。”
“現在大概是兩點鐘,其實還沒到兩點。”
“哦~窩吉島啦,現在才兩點鴨~”兕子乖巧地點點頭。
蘇晨清了清嗓子,神色稍微認真了一些:
“對了,兕子,鍋鍋跟你說件事。”
“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看你同不同意。”
其實,對于兕子才三四歲這個年紀,一般現代的家長對于這種小孩子,都是直接給她安排好一切了,根本不會去征求意見。
但蘇晨還是要鄭重其事地商量一下。不是因為兕子那尊貴的公主身份,亦或是她太過可愛的外表。
只是因為,蘇晨秉承的現代教育理念,就是必須從小培養孩子這種“被尊重、被商量”的意識,不能把孩子當成大人的附屬品。
兕子坐直了身子,好奇地問道:
“那鍋鍋泥說鴨~”
“商量什么事情鴨?小鍋鍋泥說噠,窩都同意鴨~”
小丫頭對蘇晨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蘇晨卻搖了搖頭,認真地教導道:
“哎,兕子,你可不能這樣哦。”
“雖然鍋鍋一般跟你說的事情啊,不會有太多的錯誤,也是為了你好。但是呢,你不要完全、盲目地信任任何人。”
“總之,以后不管是鍋鍋,還是其他人,是誰說了什么話、或者讓你做什么事情啊,你都不要百分百地立刻同意。”
“你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獨立想法’,知道了嗎?”
兕子歪著小腦袋,大眼睛里充滿了大大的疑惑。這兩個詞對她來說太深奧了。
蘇晨進一步解釋道:
“對了,所謂‘獨立思考’,就是指你個人在做決定的時候,不要全靠別人的想法來做事情。你需要自己多去想一想,這件事對不對?你想不想做?喜不喜歡做?”
雖然蘇晨也知道,跟兕子這么小的一個三歲孩子說這種“獨立思考、明辨是非”的大道理,實在是太早了點,簡直是對牛彈琴。
但他還是希望兕子能夠稍微有所理解,哪怕只是種下一顆種子也好。
兕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十分乖巧地點頭說道:
“那鍋鍋窩吉島啦鴨~”
“平時窩也會自己多思考噠~”
“那鍋鍋泥說吧,嗯……什么事情?窩會好好……好好思考噠~”
兕子努力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深沉模樣,惹得蘇晨一陣好笑。
……
大唐,立政殿。
聽到蘇晨的這番教育,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的光芒,撫掌嘆道:
“嗯!好一個‘明辨是非,獨立思考’!”
“這八個字,說得極有道理啊!”
“身為一國之君,若是能時時刻刻做到這八個字,不偏聽偏信,不盲從臣下的進言,那就基本上能成為一名不錯的明君了!”
“蘇晨這小子的見識,遠超常人吶!”
長孫皇后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不過她補充道:
“獨立思考,明辨是非。”
“這八個字聽上去好像挺簡單,但是真要在朝堂之上、萬般紛擾之中實際做起來,確實實在有些難呀。”
李世民聞言,驕傲地挺起了胸膛,自信滿滿地說道:
“觀音婢,那你覺得,朕在治理這大唐天下時,有沒有做到這八個字呢?”
長孫皇后看著丈夫那副求夸獎的模樣,溫柔地笑著捧場道:
“二郎圣明,兼聽則明,偏信則暗。”
“你肯定是完美做到這幾個字了,而且還超出了這幾個字的境界許多呢。”
李麗質也在一旁連連點頭,像個小迷妹一樣附和道:
“就是就是,阿耶!”
“您的思考能力和判斷是非能力,那肯定是沒的說的啊!要不然怎么會有貞觀之治呢?”
“哈哈哈哈!那是!那是!”
李世民被妻女這一通馬屁拍得舒坦極了,得意地大笑起來。
……
現代,蘇晨家客廳。
“咳咳。”
蘇晨清了清嗓子,開始給兕子解釋正事:
“你知道嗎,兕子,鍋鍋呢,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明天要舉行‘婚禮’,鍋鍋要去參加。”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婚禮。婚禮的話,就是說一男一女兩個人相親相愛,決定以后要生活在一起,結為夫妻,所要進行的一場非常隆重、非常熱鬧的儀式。”
蘇晨心想,兕子才三歲,肯定是不知道現代婚禮是個什么流程,所以提前給她用最簡單的話解釋一下。
誰知,兕子卻有些驕傲地挺起小胸脯,說道:
“鍋鍋,窩好像聽窩阿姐說過婚禮鴨~”
“阿姐以前跟窩說過,婚禮系很美好、很漂亮噠一件事情鴨,窩好像記得一點點。”
“哦?”
蘇晨想了想,也是啊。
畢竟少女總有懷春的時候,哪怕是位高高在上的大唐公主也不例外。小女孩聚在一起,對未來出嫁的場景有著美好的幻想也很正常。
更何況在大唐時期,李麗質這個年紀(貞觀初年,長樂公主約八九歲),甚至都快要開始準備議親、甚至嫁人了。她向妹妹暢想未來大婚的盛況,也很正常。
蘇晨點點頭說道:
“嗯,沒錯。”
“既然兕子,既然你阿姐都跟你講過婚禮了,那鍋鍋就長話短說了。”
“總之就是,鍋鍋的一個朋友要參加婚禮,我也要去參加幫忙。你要跟鍋鍋一起去嗎?”
兕子當即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鍋鍋,窩要去鴨~!”
“阿姐說婚禮很美好鴨,有好多好吃噠,還有漂亮衣服,窩也要去看看鴨~”
“好的,兕子。”蘇晨笑著點頭。
小孩子喜歡湊熱鬧,想去肯定是正常的。
蘇晨接著拋出了重點,有些期待地問道:
“那兕子,明天在婚禮上,你愿意去當‘花童’嗎?”
“花童?”兕子歪著頭。
“對,就是要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蘇晨解釋道,“就是穿著漂漂亮亮的小裙子,走在那個新娘姐姐前面,為她撒花瓣之類的。”
“然后把你打扮得像個小仙女一樣。你覺得好不好?”
“然后鍋鍋的角色呢,就是去當‘伴郎’。咱們倆都要去婚禮上面幫忙干活哦。”
兕子一聽可以穿漂亮裙子,還能撒花,立刻興奮地快速點頭:
“當鍋鍋!原來系當花童鴨~!”
“窩要去當花童!也可以撒花花!窩最喜歡撒花花啦鴨~!”
對于兕子來說,只要能跟著鍋鍋,還有好玩的,她什么都愿意干。
……
大唐,立政殿。
然而,聽到蘇晨居然叫自己那金枝玉葉的女兒去當什么“花童”,原本還樂呵呵的李世民,當即就不滿地拍了桌子:
“花童?!”
“豈有此理!”
“蘇晨居然讓朕的兕子,堂堂大唐晉陽公主,去給別人當花童?!”
“這絕對不行啊!”
雖然“花童”這個詞在唐代不一定叫這個,但無論是中式婚禮的“壓床童子”、“引路女童”,還是西方傳進來的儀式,李世民都能大概理解這個角色的定位——那就是個烘托氣氛的下人活計!
他黑著臉說道:
“兕子身為公主,千金之軀,怎么可能去給一介平民當花童,在前面撒花引路呢?這成何體統!”
李麗質卻覺得父皇有些小題大做了,她辯解道:
“哎呀,阿耶,這不挺好的嗎?”
“兕子剛才聽說了,也表現得比較喜歡撒花的呀。而且她長得那么可愛,玉雪聰明的,正適合當花童這個角色沾沾喜氣嘛。”
“我之前也了解過蘇晨他們后世的規矩,他們就是要求很可愛的小女孩去當花童的,兕子去了多合適啊。”
長孫皇后雖然疼愛女兒,但在這件事上還是站在了規矩這邊。她皺著眉頭說道:
“麗質啊,后世的規矩是需要可愛的小女孩當花童沒錯。”
“但兕子骨子里的身份還是大唐的公主。讓公主去給平民當儐相(伴郎/伴娘/引路),這傳出去實在是有損天家顏面,不能做這種事情的。”
“沒錯!”李世民重重地點頭,堅決反對。
李麗質卻有些不服氣,她撇了撇嘴,嘟囔道:
“那……那又怎樣?”
“怎么能因為這虛無縹緲的公主身份,連去玩都不去了呢?”
“兕子一個人在后世孤苦伶仃的,蘇晨既然想帶兕子去玩,還能護著她,那再好不過了。阿耶你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世民被女兒懟了一句,強行找了個臺階下:
“哼!那可說不準!”
“那可能人家結婚的夫妻倆,還不一定同意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去當花童呢!人家沒同意呢!”
李麗質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老父親的幻想,自信滿滿地說道:
“阿耶,這話您可別說得那么滿。”
“怎么可能不同意?”
“您也不看看咱們兕子長得多水靈、多漂亮!就兕子這般粉雕玉琢、神仙一樣可愛的小模樣,誰見了不喜歡?”
“誰家結婚會拒絕讓咱們兕子這么完美的小仙女去當花童啊?他們求都求不來呢!”
現代,蘇晨家客廳。
既然兕子已經答應了去當花童,蘇晨當然也十分樂意。
他拿出手機,隨手給梁超發了一條微信消息,詢問他這邊找個小女孩來當花童可不可以,并且特意強調是個“非常非常可愛的小朋友”。
發完消息,蘇晨心里其實有那么一點點忐忑。他剛才一時興起,先問了兕子的意見。
萬一梁超那邊的婚慶公司不缺花童,那豈不是會讓滿心期待的兕子失望了嗎?
但也還好,梁超那邊幾乎是秒回:
“好啊!太好了晨子!正好這邊伴娘那頭原定的小花童臨時生病來不了,我還正愁缺一個花童救場呢!”
接著,伴隨著“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梁超二話不說,直接在微信上給蘇晨轉賬了800元。
并緊跟著打字發了過來:“拿去給小女孩買一身漂亮點的公主禮服,明天婚禮上穿,算我的!”
蘇晨見狀,連忙打字回復:
“哎,小孩子的裙子用不到這么多錢吧?再說了,我帶她去,我自己給她買也是一樣的。”
梁超立刻發來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里透著股東北漢子的豪爽:
“嗨,你說啥呢?你能帶個小花童來給我救場,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咱倆都鐵哥們,還在乎這點錢?趕緊收了,不收我可真跟你翻臉了啊!”
“行吧……”
蘇晨聽著語音,無奈地笑了笑。他太了解梁超那直爽暴躁的脾氣了,相信今天這錢自己要是退回去,他是必翻臉無疑了。
于是,蘇晨只能點擊了收取。
收下錢后,蘇晨轉頭對著正乖巧坐在沙發上的兕子說道:
“兕子鴨,明天舉行婚禮的那個叔叔呢,已經給你鍋鍋我轉了買衣服的錢啦。”
“今天下午,鍋鍋就帶著你去商場,咱們去買一套更漂亮的小裙子,好不好?”
“好噠鴨~鍋鍋!”
兕子聽話地用力點著小腦袋,大眼睛亮晶晶的。她心里明白,這系明天要在婚禮上穿的專門的小裙子,滿臉都寫著期待。
看著興奮的小丫頭,蘇晨忽然在心里想起了一件事。
其實,兕子那身剛從大唐穿過來的粉色襦裙,按理說,那刺繡的精美程度、那料子的考究,完全可以當作最高規格的禮服在婚禮上穿。
而且那可是真正的初唐皇家貢品,其造價之高昂、工藝之精湛,放到現在來說,別說800塊錢,就是8萬塊錢估計都打不住底。
不過嘛,蘇晨在心里盤算了一下,決定還是給兕子去買一身新的、那種現代小孩子穿的西式小禮服裙子。
一來嘛,自從兕子來到現代,蘇晨光顧著給她買連體睡衣和休閑冬裝了,正好趁這個機會還沒正經給她買過漂亮的小裙子。
二來,人家梁超都特意把錢轉過來了,自己要是不花這錢給孩子買身新衣服,豈不是顯得他把好兄弟的錢給獨吞了?這多不好意思。
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兕子那身大唐的襦裙固然華貴好看,但那畢竟是古代的傳統風格,是純正的中式襦裙。
搭配上梁超他們明天要辦的那種穿婚紗西服的西式婚禮現場,實在有些太違和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圍觀。
因此,綜合考慮下來,蘇晨決定還是重新給兕子買件合適的小禮服。
打定主意后,蘇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
“走吧,兕子!”
“鍋鍋帶你去商場買禮服。順便咱們下午既然都出門了,鍋鍋再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一起去玩一會兒再回來。”
“好噠鴨~!”
兕子欣然同意,立刻從沙發上蹦了下來,像個小尾巴一樣抱住蘇晨的腿,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好奇地問:
“那鍋鍋,窩們下午要去哪里玩鴨~?”
蘇晨一邊拿上車鑰匙和外套,一邊笑著說道:
“咱們下午先去買一件漂亮的小裙子,然后順便去一趟‘動物園’里面逛一逛、玩一玩。”
“動物園呢,顧名思義,就是里面有很多很多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比如說,兕子你昨天晚上穿的那件熊貓睡衣,真正的大熊貓在那里就有哦!除了熊貓,還有長長耳朵的小兔子、大老虎,那些各種各樣的神奇動物里面全都有。”
“哇——!”
兕子聽得兩眼放光,興奮地拍著白嫩的小手歡呼起來:
“窩吉島動物園啦鴨!就系里面養了好多好多動物噠地方鴨~”
“好鴨好鴨!窩最想去動物園看大熊貓啦鴨~謝謝鍋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