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光未大亮,鎮(zhèn)國公府還籠罩在守歲后的靜謐中。凝輝院正房內(nèi),厚重的帷幔尚未完全掀起,炭盆里隔夜的余溫猶存。
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伴隨著奶聲奶氣、刻意壓低的“父親……母親……”,床帳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扒開一條縫。穿著嶄新大紅福字團花襖、頭戴虎頭帽的蕭寧,像只圓滾滾的小福娃,努力地從縫隙里擠了進來,小臉蛋因為興奮和用力而紅撲撲的。
蕭煜睡眠警醒,早已察覺動靜,卻閉著眼不動。蘇微雨也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兒子撅著小屁股,手腳并用地往床上爬。
蕭寧好不容易爬上來,端端正正地跪坐在父母床中間,先看了看似乎還在睡的爹爹,又看了看正溫柔望著他的娘親,深吸一口氣,挺起小胸脯,努力把事先被乳娘和露珠教了無數(shù)遍的吉祥話說得清楚些:“祝……祝父親、母親,新——新——年安、安樂!”
最后一個“樂”字,因為說得太用力,小身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蕭煜這才“悠悠轉(zhuǎn)醒”,睜開眼,看著兒子那副鄭重其事又掩不住期待的小模樣,眼底漫上笑意。蘇微雨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將他攬到身邊,親了親他冰涼的小臉蛋:“寧兒真乖,這么早就來給父親母親拜年啦?”
蕭寧用力點頭,眼睛卻已經(jīng)開始往父母枕頭邊瞄——乳娘說了,拜了年,就有大紅包!
蕭煜坐起身,從枕下摸出兩個早就備好的、鼓鼓囊囊的赤金繡線大紅封,在蕭寧眼前晃了晃。蕭寧的眼睛立刻亮得像星星,伸出小手就要拿。
“嗯?”蕭煜故意把手舉高了些,板起臉,眼里卻帶著笑,“光說新年安樂就行了?還有呢?”
蕭寧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又憋出一句:“身……身體康健!”
“還有?”蘇微雨也逗他。
蕭寧小眉頭都皺起來了,苦思冥想,終于又想起一句,趕緊大聲說:“萬事勝意!” 這是昨夜聽祖父祖母說話時記下的詞兒,雖然不懂具體意思,但感覺挺厲害的。
蕭煜和蘇微雨相視一笑,不再逗他,將兩個沉甸甸的紅包放進他迫不及待攤開的小手里。蕭寧立刻緊緊抓住,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翻來覆去地看那紅艷艷的封套,又搖了搖,聽到里面銅錢銀錁子輕輕的碰撞聲,更是開心得手舞足蹈。
“謝謝父親!謝謝母親!” 小家伙這下嘴可甜了,摟著紅包,在父母臉上各“吧唧”親了一口,留下濕漉漉的口水印。
蕭煜笑著用袖子擦了擦臉,蘇微雨則拿過床邊備好的溫熱帕子,給兒子擦了擦手和臉,又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虎頭帽。
得了壓歲錢,蕭寧在父母床上待不住了,小身子扭來扭去,一心惦記著下一個目標。他掙扎著爬下床,小心地把兩個大紅包抱在懷里,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邁著小短腿就往外跑,嘴里還歡快地嚷嚷著:“去找祖父!祖母!拜年!拿紅包!”
守在門外的乳娘和露珠早就候著了,見狀連忙跟上,怕他跑太快摔著,又怕他抱著紅包不看路。
聽著門外兒子清脆雀躍的童音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蕭煜重新躺下,將蘇微雨攬回懷中。晨光透過窗紙,漸漸染亮室內(nèi)。兩人都沒再睡,靜靜享受著這新年清晨特有的、由孩子帶來的鮮活喜悅。
“這小財迷。”蕭煜低笑。
“隨你。”蘇微雨閉著眼,嘴角噙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