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日，楚云舒又來了鎮(zhèn)國公府。
她先到正院給國公夫人請安。今日她穿了身杏子黃的襦裙，發(fā)間簪了支蝴蝶簪，一進門便帶進一股活潑的氣息。
“老夫人安好。”云舒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眼睛卻忍不住往門口瞟。
國公夫人讓她坐下，問了問安遠侯夫人近來身體，又閑話了幾句家常。云舒答著話，目光卻總往窗外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帕子。
說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云舒終于忍不住，轉(zhuǎn)向坐在一旁的蘇微雨：“微雨姐姐，銘哥哥……今日在家嗎？”
蘇微雨端著茶盞，神色如常：“銘弟在當(dāng)值，通常酉時前后回來。”
“哦……”云舒應(yīng)了一聲，又看看天色，“那……也快了吧？”
國公夫人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和蘇微雨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了笑意。
“云舒今日來得巧，不如留下用晚膳？”國公夫人開口道，“我讓廚房多做幾道你愛吃的菜。寧兒也好些日子沒見你了，總念叨云舒姨姨。”
云舒眼睛立刻亮了：“好啊！謝謝老夫人！”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那我……等銘哥哥回來一起吃飯？”
國公夫人忍著笑，點頭：“自然。都是一家人，熱鬧。”
云舒臉上綻開笑容，坐也坐不住了，起身道：“老夫人，微雨姐姐，我去看看寧兒！”說罷，便帶著丫鬟一陣風(fēng)似的出去了。
等她走遠，國公夫人搖頭笑道：“這丫頭，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蘇微雨也笑：“云舒性子直，藏不住事。”
“直有直的好。”國公夫人道，“總比那些彎彎繞繞的強。”
不多時，云舒便牽著蕭寧的手進了屋。蕭寧見了她果然高興，拉著她的手讓她看自已新得的布老虎。云舒便陪著他玩，耐心聽他咿咿呀呀地說話，不時逗得他咯咯笑。
晚膳前，云舒又忍不住問了一次：“銘哥哥是不是快回來了？”
蘇微雨看看天色：“應(yīng)是快了。”
酉時二刻，蕭銘下值回府。他先回了自已院子換下公服，剛收拾妥當(dāng)，正院便來了丫鬟，說老夫人請他過去一同用晚膳。
蕭銘到了正院，進門便見云舒正抱著蕭寧坐在榻邊，兩人頭碰頭地玩七巧板。云舒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銘哥哥回來了！”
蕭寧也喊：“叔叔！”
蕭銘對國公夫人和蘇微雨行禮：“伯母，嫂子。”又轉(zhuǎn)向云舒，點了點頭，“楚姑娘。”
“就等你了，開飯吧。”國公夫人起身，眾人移步飯廳。
席間，國公夫人坐在主位，蘇微雨坐在她右手邊，蕭銘坐在左手邊，云舒挨著蘇微雨坐下，正好與蕭銘斜對面。
菜一道道上來。云舒沒怎么動自已面前的菜，卻不時瞄向蕭銘那邊。見他只夾眼前的幾樣，便隔著桌子，用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魚腩放到他碟子里：“銘哥哥，這個魚很嫩，你嘗嘗。”
蕭銘頓了頓，低聲道：“多謝。”
云舒又夾了一塊蜜汁火腿：“這個也好吃，不膩。”
蕭銘看著碟子里堆起的菜，沒說話，默默吃了。
國公夫人和蘇微雨只當(dāng)沒看見，自顧自吃飯說話。蕭寧由奶娘喂著，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卻好奇地看看云舒，又看看蕭銘。
云舒吃了幾口，又找話和蕭銘說：“銘哥哥，你們五城兵馬司最近忙嗎？我聽說東市那邊新開了家酒樓，生意特別好，晚上人來人往的，你們是不是要加派人手巡街？”
“是按例巡查。”蕭銘答道，“新店開張，人多些，但未出亂子。”
“那就好。”云舒道，“我祖母還說，如今京城治安好，夜里出門都不怕。”
“仍需小心。”蕭銘道，“并非處處都太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多是云舒問，蕭銘簡短答。但蕭銘雖話少，卻并未露出不耐，每次云舒說話，他都會停下筷子，認(rèn)真聽著。
國公夫人和蘇微雨偶爾插一兩句，將話題引到更輕松處。一頓飯吃完，氣氛倒也融洽。
飯后，云舒又坐了一會兒，陪著蕭寧玩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才起身告辭。蕭銘依禮送她到二門。
月色下，云舒站在馬車前，回頭對蕭銘笑道：“銘哥哥，我改日再來找你玩。”
蕭銘站在階上，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云舒笑著上了車。馬車駛遠，蕭銘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zhuǎn)身回府。
正院里，國公夫人正和蘇微雨說話。見蕭銘回來，國公夫人道：“云舒這丫頭，性子是活潑了些，但心眼實在。你若是覺得合適，便早些定下來。莫讓人家姑娘總懸著心。”
蕭銘垂手聽著，半晌，才低聲道：“侄兒……知道了。”
蘇微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想，他這“知道了”，怕是離真正想通，又近了一步。
次日，蘇微雨如常去了鋪子。
蕭玉珍正在柜臺后整理新到的幾匹夏布，見她進來，放下手里的料子，走過來低聲道：“嫂子，我昨日去前頭‘太白樓’給周師傅他們定午飯，聽那酒樓掌柜跟人閑聊，說什么過些日子要辦‘美食節(jié)’，東市西市好些酒樓食肆都會參加。”
蘇微雨腳步一頓：“美食節(jié)？”
“聽著好像是這個意思。”蕭玉珍道，“那掌柜還說，到時候各家都會拿出招牌菜或新花樣，擺在街面上，讓人品嘗、評判。說是要熱鬧好幾天，吸引客流。”
蘇微雨若有所思：“具體有什么說法嗎？比如誰來主辦，如何參加，有何規(guī)矩？”
蕭玉珍搖頭：“具體的我不清楚，只聽掌柜提了那么一嘴。似乎還在商議，未完全定下。”
蘇微雨沉吟片刻，道：“此事咱們先留意著。若真有這等盛會，對咱們新開的食鋪，倒是個好機會。屆時人流量大，正是打響名頭的時候。”
她說著，朝隔壁鋪子走去。蕭玉珍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