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風正式接任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的第三日傍晚,蕭煜特意將他叫到了鎮(zhèn)國公府的外書房。書房里點著燈,窗外暮色四合。
蕭風穿著嶄新的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常服,腰佩長劍。他對著書案后的蕭煜抱拳行禮:“將軍。”
“坐。”蕭煜放下手中的兵部文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待蕭風坐下,他看著他身上那套象征新職位的服飾,開口道:“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位置緊要,責任也重。這幾日感覺如何?”
蕭風坐得筆直,答道:“回將軍,沈統(tǒng)領已將禁衛(wèi)軍大致情形與我交接。軍中經前番整頓,表面已肅靜許多,但私下里……新舊軍士之間,難免還有些芥蒂。李大力那小子,挨了板子,如今在營里養(yǎng)傷,倒是老實了不少,但心里怕是還有些疙瘩。末將正在梳理各營人事,熟悉防務規(guī)程?!?/p>
蕭煜點點頭,端起手邊的茶盞,卻沒有喝,目光落在蕭風臉上,語氣嚴肅起來:“沈威是陛下信重的老將,為人剛正,你跟著他,能學到不少。但你要記住,禁衛(wèi)軍守護宮城,是陛下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敏感的地方。你在這個位置上,一舉一動,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你是我從北境帶回來的,此番擢升,固然有你自身忠勇可靠的因素,但亦離不開陛下整頓禁衛(wèi)、平衡新舊勢力的考量。陛下將你放在這里,是信任,也是期望。你要做的,首先是辦好差事,確保宮防無虞,軍紀嚴明。沈統(tǒng)領吩咐什么,你便做什么,勤勉務實,不必刻意逢迎,也不必畏首畏尾?!?/p>
蕭風認真地聽著,他知道蕭煜這是在提點他。
蕭煜繼續(xù)道:“其次,也是最要緊的一點,”他放下茶盞,目光銳利,“身處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之位,離宮闈近,離陛下近,也離……各種是非近。你要時刻謹記,你的職責是護衛(wèi)宮禁,效忠的,唯有陛下一人。朝中之事,皇子之事,無論旁人如何議論,如何暗示,你只需當作不知,不參與,不議論,更不可有任何傾向?!?/p>
他看著蕭風的臉龐,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晉王也好,瑞王也罷,亦或其他什么人,若有人試圖拉攏你,或通過你打探宮中、禁衛(wèi)的消息,你一概婉拒,只說‘職責所在,不敢有違’。若遇難以推脫或覺蹊蹺之處,及時稟報沈統(tǒng)領,或……私下告知我亦可??傊?,絕不可摻和進去。你要明白,陛下最忌憚的,便是宮禁與朝堂勢力勾結。你只忠于陛下,辦好陛下交代的差事,便是你立足的根本,也是……保全自身和跟隨你的那些邊軍兄弟的根本?!?/p>
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將利害關系剖析得明明白白。蕭風在北境是勇將,回京后也歷練了些時日,自然明白蕭煜話里的深意。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可能卷入奪嫡之爭或其他政治漩渦,萬劫不復。唯有緊守本分,只效忠皇帝,才是最穩(wěn)妥的選擇。
他站起身,對著蕭煜鄭重一揖:“將軍教誨,蕭風銘記于心。末將定當恪盡職守,以陛下馬首是瞻,絕不參與任何黨派紛爭,不負陛下信任,也不負將軍提攜之恩。”
蕭煜見他神色鄭重,知道他是真的聽進去了,心中稍安。他示意蕭風重新坐下,語氣和緩了些:“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禁衛(wèi)軍內部關系復雜,沈威統(tǒng)領雖然剛正,但有些積弊非一日之寒,你協(xié)助整頓時,手段不妨靈活些,既要立威,也要懂得懷柔。對那些從北境回來的老弟兄,要多加關照,但也要嚴加約束,不可讓他們因抱團或居功而再生事端。李大力那邊,傷好后,你親自去敲打一番,給他換個崗位,或者安排些他能發(fā)揮所長又不那么容易惹事的差事?!?/p>
“是,末將明白?!笔掞L一一應下。
又說了些禁衛(wèi)軍防務上的細節(jié),蕭風方才告辭離去。走出書房,夜風微涼,吹在臉上。蕭風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窗口透出的暖黃燈光,心中那份因升職帶來的隱約興奮和忐忑,漸漸沉淀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清醒。
將軍說得對。京城不比邊境,這里的戰(zhàn)場沒有硝煙,卻更加兇險。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是機遇,更是考驗。他握了握腰間的佩劍,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府外走去。
剛走到連接內院與外院的月亮門附近,便見對面走來兩人。前面是少夫人蘇微雨,身后跟著丫鬟露珠,露珠手里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剛從內院出來。
蕭風立刻停下腳步,側身讓到一旁,抱拳躬身行禮:“夫人。”
蘇微雨也看到了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腳步微頓:“是風侍衛(wèi)啊。這么晚了,是從將軍那兒出來?”
“是?!笔掞L直起身,恭敬答道,“將軍召屬下說些事情?!?他頓了頓,補充道,“屬下如今……已調任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p>
蘇微雨聞言,笑意加深了些,語氣真誠:“恭喜蕭副統(tǒng)領。陛下和將軍信重你,此職責任重大,還望你多加小心,好好當差。”
“多謝夫人。屬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笔掞L再次抱拳。
蘇微雨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什么,又道:“李大力那事……如今可妥當了?將軍方才可有提及?”
蕭風答道:“回夫人,李大力已領了責罰,正在營中養(yǎng)傷。將軍方才也叮囑屬下,稍后會妥善安置他,請夫人放心?!?/p>
“那就好?!碧K微雨微微頷首,“他性子直,難免吃虧。如今你在禁衛(wèi)軍中,能看顧一二也好。只是還需以軍規(guī)和差事為重。”
“屬下明白?!笔掞L應道。
話已說得差不多,夜色漸深。蘇微雨便道:“蕭副統(tǒng)領公務繁忙,想必還有事要處理,早些回去歇息吧?!?/p>
“是。夫人也請早些安歇。屬下告退。”蕭風再次行禮,待蘇微雨帶著露珠從他身邊走過,往內院方向去了,他才直起身,繼續(xù)朝著府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