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幽暗的空間之內，江澈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這里是楊哆哆的淺層精神世界，如果能夠在這里發現楊哆哆的精神意識，那情況就好解決得多了。
不過，希望十分渺茫，如果對方在淺層意識依然還有精神殘留的話，對方也不會到那種無論如何都叫不醒的地步了。
果不其然，江澈已經來到了淺層意識的最深處，卻依舊沒有發現楊哆哆的精神意識。
這種情況顯然也在江澈的意料之中，他神情不變，毅然決然朝著對方的深層意識踏了進去。
穿過了一層薄薄的隔膜，仿佛進入了一處全新的世界。
江澈還是頭一次進入別人的深層精神世界。
他自己的深層精神世界只有一棵參天大樹和一具巨大的白骨骷髏，他還以為其他人的也應該和他的大差不差。
可是當他一進入這里，江澈就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是有點想當然了。
這里雖然同樣是一片寂靜的虛無，不過沒有大樹，也沒有骷髏，有的只是鋪天蓋地的動態照片，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江澈走在這龐大的照片之中，目光在每一張照片上掃過。
“看來這些，應該就是楊哆哆的記憶了吧，那為什么我的深層精神世界之中沒有這些東西呢？”
一絲疑惑在他的腦海中閃過，轉而又消失不見。
周圍的照片之中，絕大多數都是楊哆哆和楊思蜜的互動日常。
很顯然，不僅僅是楊哆哆在楊思蜜的心中占據了極大的分量，楊思蜜同樣是楊哆哆內心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些照片并沒有什么有用的線索，江澈不再觀察這些無意義的記憶碎片，他加快腳步朝著更深處走去。
盡管楊哆哆年紀不大，但是深層精神世界依舊十分廣闊，江澈感覺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依舊沒有到達精神世界的邊界。
別說看到楊哆哆的影子了，就連一絲一毫不尋常的蹤跡，江澈都沒有發現。
慢慢地，他停下了腳步。
“不能再繼續這樣找下去了，這種行為無異于大海撈針。
如果楊哆哆真的在這里還好說，可是萬一她不在呢。”
所以，江澈打算動用一些特殊手段，逼迫對方來主動找他。
攝人的紅光在江澈的腳下出現，以江澈為中心朝著周圍快速蔓延！
同時，大量的紅紙從江澈的身體內涌出，那些浮在空中的動態照片，在被紅光覆蓋之后，立刻就被一張張紅紙徹底覆蓋。
江澈的所作所為相當于要抹殺楊哆哆的精神意識，一瞬間其精神意識深處的自我保護機制立即被激活。
整個深層精神世界都開始接連不斷地顫抖。
江澈很清楚，不管是楊哆哆還是楊哆哆身體內發生變化的異能，都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盡管在之前，她們之間發生了一些沖突，但是在如今擁有共同敵人的情況下，雙方的選擇肯定會是一致對外的。
不管來的是楊哆哆，還是那強大到已經有些失控的異能，江澈都可以接受。
只要讓他能夠抓住一絲突破口，他就有辦法將整個局面徹底打開！
很快，江澈就感受到自己那肆意擴張的領域，開始受到阻礙了，一股奇異的力量，似乎想要將他的領域強行壓制下去。
江澈的臉上終于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看來，我之前的猜測都是正確的，既然如此，讓我看看第一個來的究竟是誰？”
很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江澈將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下一刻，那些層層疊疊包裹著照片的紅紙符，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朝兩側緩緩分開，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
是楊哆哆。
卻又不是楊哆哆。
那張臉，確實是那個乖巧懂事的女孩的模樣。可那神情，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江澈所認識的楊哆哆，有著天壤之別。
沒有熟絡。
沒有依賴。
只有憤怒和怨恨。
她齜著小小的虎牙，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小獸，朝著江澈厲聲質問：
“你這是做什么？！你想殺了我嗎？！”
江澈挑了挑眉。
他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你是什么東西？把楊哆哆交出來。
否則，你這里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運氣有些不好，第一個來到他身邊的并不是楊哆哆，不過對方明顯是有溝通能力的，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伴隨著江澈的話音落下，空間內的紅光立刻變得更加耀眼，以更迅猛的速度，瘋狂掃蕩空間內的所有記憶畫面。
小女孩又急又氣，不停地跺腳。
“住手！快給我住手！”
她嘗試著動用全部的精神意識來抵抗江澈的入侵，但是在恐怖的紅紙符面前，那抵抗就像是紙糊的盾牌一樣，輕輕一戳就千瘡百孔。
眼看自己的任何行為都無法阻止江澈，小女孩立刻大喊道：
“快停手！我就是楊哆哆，我就是真正的楊哆哆！”
江澈并沒有停手，不過入侵的速度卻有所減緩。
“我見過真正的楊哆哆，你這種無意義的謊言，只會加快整片精神世界的覆滅。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選擇老實一點，激怒我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楊哆哆目光死死地盯著江澈，那小眼神里仿佛能直接噴出火。
“江澈，我真的是楊哆哆，我根本就沒有騙你！
你先停手，我可以跟你解釋！”
看著對方那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江澈停下了入侵的舉動。
其實他本就沒打算傷害楊哆哆，所做的一切不過只是想要逼迫對方就范罷了。
既然對方想要解釋一下，那江澈也就想要看看，對方能不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復。
看到江澈停手，楊哆哆也終于緩緩松了口氣。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里依舊燃燒著憤怒，但情緒已經比剛才穩定了一些。
“事情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稚嫩，卻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
“這具身體的原本主人格，就是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認識的那個楊哆哆，只是我在被異能壓制下，產生的副產物罷了。”
江澈瞇起眼，沒有打斷她。
“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承受異能的折磨。那個副人格，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努力成果。”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
“如今，我好不容易能擺脫異能的控制了，結果你跑出來給那個小丫頭撐腰？”
她死死盯著江澈，眼眶泛紅，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我問問你，這對我公平嗎？”
“這對我公平嗎！！”
眼前的小丫頭越說越上頭。
用“張牙舞爪”來形容，都已經有點保守了。
那模樣，像是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泄的出口。
有點被壓抑瘋了的感覺。
至于外界的楊哆哆之所以會表現出那種得了重病的樣子，對方也給出了明確的解釋，和江澈之前的猜測完全相反。
對方并不是虛不受補，而是自己給的東西實在是太補了，直接把主人格給補得站起來了，現在主人格變得越發強盛，副人格就開始變得萎靡不振，長期昏睡了。
只要讓主人格繼續成長下去，用不了多久，原本的楊哆哆就會徹底陷入沉睡，那時候主人格楊哆哆就會名正言順的收回自己的身體，成為真正的楊哆哆。
江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萬萬沒想到，楊哆哆會變成如今的樣子，居然還有自己的因素在其中。
說實話，江澈還是更喜歡之前的那個楊哆哆，乖巧懂事，善解人意。
反觀面前的這個楊哆哆，真是沒有任何可比性，兩人的性格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靈珠一個魔丸。
不過，江澈也知道，對方的變化已經是沒有辦法改變了。
自己總不能把對方的主人格給直接抹殺了吧，主人格死亡，副人格也必定會跟著一起死亡。
自己原本想要借助對方能力的想法也就徹底泡湯了。
江澈忍不住嘆息了一口氣，揮手將擴散出去的領域全部收回。
“以前楊哆哆經歷過的所有事情，你都知道吧。”
楊哆哆十分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你這不就是廢話嗎？
我已經說過了，她就是我，而我就是更完整的她，她經歷的一切我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既然你想要坐回自己，你就要遵守我的規則。
在外面，你就算是裝，也要裝出原本楊哆哆的樣子，扮演好原本好女兒的角色。”
楊哆哆昂著小臉，依舊是一臉的不服：“我的命確實是楊思蜜救的，不用你說我自然也會將其當母親一樣尊敬。
至于要遵守你的規則？
我想要問問憑什么？
你現在之所以來找我，肯定是有求于我吧，把我建議你還是遵守我的規則……”
楊哆哆的話還沒有說完，原本收束的紅光再次迸發，一瞬間就擴張到一個十分離譜的范圍。
整個空間都變得轟隆作響，漂浮在空中的動態照片，也直接開始一張接著一張的開始破損！
楊哆哆瞬間就心慌了，這些空中漂浮著的，都是她和楊思蜜的記憶。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以前的楊哆哆是他的一部分，所以他對楊思蜜的情感也是相當真摯的。
此刻看著那些記憶灰飛煙滅，她的內心是相當難受的。
同時，她也看到了江澈那冷漠的眼神。
“他這是真動了殺心了！他這是真想殺了我！”
不管是靈珠還是魔丸，畢竟還都是小孩子，沒有經歷太多生活中的爾虞我詐，被江澈這么一嚇唬，當場就直接服軟了。
“停停停！我錯了，我不敢了，我聽你的話還不行嗎！”
楊哆哆開始哭訴了，但是江澈這次可不會那么輕易地放過她了，他要在對方的精神深處狠狠地釘上一根刺，讓對方一想起這根刺，心中就會涌起對他的恐懼。
既然這個小家伙這么缺愛，那自己要在這一次把她缺失的父愛一次性全部都彌補過來！
給她帶來最完整的童年。
……
房間內，楊思蜜和眾女望著江澈和躺在病床上的楊哆哆，一個個都是神情擔憂。
其中最為擔憂的當屬楊思蜜，她依舊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似乎是在祈求上天，能夠讓江澈治好自己的女兒。
她也是真的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但凡有其他辦法能夠換回自己那健健康康的女兒，就算是讓她付出性命，她都會在所不惜。
一旁的林婉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楊思蜜的身旁將其緩緩扶起。
“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了，既然江澈讓你相信他，就說明他是很有把握的，你這幾天也過于勞累了，趕緊去休息休息吧，別等哆哆好了，你的身體累得趴下了，到時候就該哆哆擔心你了。”
林婉的話確實在理，她也是聽進去了，但是她不愿意離開，就算是要去休息，她也要看著自己女兒醒過來再說，否則她睡不安穩。
又過了十幾分鐘，江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將手指從楊哆哆的額頭上收回，一旁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江澈，哆哆她到底怎么樣了？”
楊思蜜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此刻她的心中還是有些擔憂生怕會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江澈已經是她能夠接觸到最強的存在了，如果連他都沒有辦法，她真的會崩潰的。
江澈沒有回答楊思蜜的問題，而是主動在楊哆哆的身體上拍了拍。
原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楊哆哆身體突然一抖，隨后也立刻睜開了眼睛。
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周圍所有人的身上掃過，唯獨在看向江澈的時候，瞳孔忍不住縮了一下，隨后她將目光放在楊思蜜的身上。
“媽媽，我……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有氣無力，但是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不自然和滯澀感。
但是此刻的楊思蜜哪里注意得到那些，看到女兒竟然真的有了恢復的跡象，她直接撲了上去，將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抱在懷中就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