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頂大帽子扣下來，讓夏飛的調查，徹底陷入了僵局。
傍晚，回到聽雨軒客棧。
夏飛一言不發地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眉頭緊鎖。
盛唐集團和環保部門，像兩堵看不見的墻，密不透風，將所有的線索都擋在了外面。
對方顯然已經結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想要從官方渠道正面突破，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林晚秋端著一杯熱茶，輕輕放到他手邊。
“還在為白天的事發愁？”她柔聲問道。
夏飛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他們把路都堵死了。我明明知道井水里有毒，卻找不到它的源頭，也拿不到任何官方的證據去指證他們。”
“我理解。”
林晚秋在他身邊坐下，靜靜地看著他。
“一座城市的舊城改造，牽扯的利益太大了。有時候，真相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會被暫時掩蓋。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想想，如果污染真的存在，并且在持續影響著居民的健康，那么隨著時間推移，生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當個位數的病例變成幾十例，幾十例變成幾百例，到那個時候，就不是他們想捂就能捂得住的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硬闖那堵墻，而是在墻倒塌之前，做好我們該做的一切，找到治愈病人的方法，同時，收集好我們的證據。”
林晚秋的話，如同一股清泉，讓夏飛煩躁的心緒平復了不少。
他轉過頭，看著燈光下林晚秋溫柔的側臉，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是我太急了。”
“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
夏飛拿起手機，撥通了云夢基金會總部的電話。
“讓法務部和公關部的同事，密切關注茗南市這邊的情況，特別是與城西老區食品安全相關的輿情。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跟進。”
“好。”
林晚秋沒有阻止，這是夏飛的行事風格，未雨綢繆，永遠比臨時抱佛腳要好。
就在夏飛和林晚秋商議對策的時候。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劉毅主任打來的。
夏飛心中一緊，立刻接通了電話。
“夏專家！不好了！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劉毅的聲音。
“劉主任，別急，慢慢說，出什么事了？”
“又……又多了五例啊，今天一下午來看了五例，最早來的是張大爺……他，長期這么吃著就不好，他今天上午在家里，真是……想不開。我們家人發現的早，人已經送到市精神衛生中心啦！”
劉毅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夏專家，外面都有風言風語，說城西老區那邊的東西不能吃，水不能喝！再這樣下去，茗南市真的要出事了啊！”
掛掉電話，夏飛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病人一天天增加，社會越來越恐慌，尤其是張大爺的行為。
官方渠道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路走！
夏飛猛地站起身，“晚秋，阿木！”
聽到他這樣嚴肅的聲音，林晚秋和剛剛從外面進來的阿木站直了身子。
“官方的墻太高，我們翻不過去，但是有高墻就有它的地基，我要從地基開始挖！”
夏飛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們能抹掉紙上的檔案，但是抹不掉一代人的記憶！”
夏飛轉向阿木，下達了新的指令：“阿木，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關系，以最快的速度，幫我找到一批人——二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就居住在城西老區的老居民，特別是那些曾經在附近工廠工作過的退休工人。我要親自和他們聊一聊！”
“是！”
阿木的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夏飛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城西老區的方向。
阿木領命而去。
而林晚秋則沒有動，反而是開口說道：“從官方渠道硬闖，面對的是兩堵密不透風的墻。
盛唐集團用商業機密，環保局用歷史遺留，配合得天衣無縫。”
聞言，夏飛問道：“那你覺得，是盛唐集團在開發過程中發現了污染，所以才和當地部門聯手掩蓋？”
“不，我覺得不止于此。”
林晚秋搖了搖頭，“我總覺得，盛唐集團的反應，過于激烈和迅速了。
更重要的是我們只是提出要看一份環評報告，他們就立刻擺出最高戒備的姿態，這完全已經不是心虛了。”
聽到這話，夏飛也反應了過來，是啊，這絕對不是心虛。
反而是明明知道內容，卻準備死死保護的那種態度。
怪不得他老是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原來問題出在了這里。
林晚秋看到夏飛明白過來，直接拿起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
“在我來茗南市之前，就已經讓云夢基金的商業情報分析部門，對負責城西舊城改造的盛唐集團茗南分公司進行了初步的背景調查。”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份詳盡的商業分析報告。
“你看，”
林晚秋指著報告上的數據，“盛唐集團，總部在海城，從公司體量和行業排名來看，在國內只能算二流地產商，實力很一般。像茗南市城西老區這么大體量的改造項目，按理說以他們的資金實力和技術儲備，是很難獨立吃下的。”
“但奇怪的地方就在這里。”
林晚秋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這個項目從立項、審批到動工，推進的速度異常地快，幾乎沒遇到任何阻力。
而且，你看他們的資金流，表面上看，是從幾家大型銀行獲得的常規項目貸款，但我們的分析師深挖下去，發現這些資金背后，層層穿透，最終都指向了幾個注冊在海外的匿名信托基金。”
“這意味著什么？”夏飛立刻抓住了重點。
“這意味著，盛天集團很可能只是一個擺在臺面上的白手套。”
林晚秋一針見血地指出：“真正操盤這個項目的，是隱藏在他們背后，一股實力更為雄厚的資本力量。”
這個發現，讓夏飛心中一凜。
“看來，我們挖到的，不僅僅是一個環境污染問題，很可能觸及到了某個龐然大物的核心利益。”
就在兩人分析局勢，感覺線索再次陷入迷霧之時，夏飛的手機響了。
是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劉毅主任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