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何玉金拿著手機,臉上帶著笑意,快步走進林遠志的辦公室。
“師傅,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屏幕遞到林玉金面前。
“高超群,就是那個鐵桿中醫粉,您還記得嗎?他剛才私信我發消息來說,吃了半個月藥,癥狀全好了!特別高興,發了一大段感謝的話!”
林遠志接過手機,快速瀏覽,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很好。這證明‘陰器中風’這個理論是真實存在且有效的。。這就是我們挖掘散落經驗的價值所在。”
他將手機還給何玉金,略一思索,道:“既然有這個成功的案例。后天的門診專場,就定為‘男科病專場’。你通知一下預約系統。
另外,你和鄧敏,提前去準備一下,系統學習復習一下中醫男科常見病的辨證論治思路,做好接診準備。”
“男科專場?好的!”何玉金記下,隨即想到一個實際問題,眨了眨眼,小聲問:“師傅,那……現場如果需要診斷,比如檢查……那個,要不要脫褲子啊?”
林遠志看了她一眼,語氣如常:“看病情需要。該檢查的必須檢查,這是對病人負責。身為醫生,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以前有過這類檢查,但不多。”何玉金臉微微一紅,隨即挺直腰板,“不過師傅放心,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周二上午,“男科病專場”如期而至。
與以往喧鬧的候診區不同,今天的候診區顯得異常安靜,且清一色全是男性。
來看男科病,尤其是性功能障礙、前列腺問題這類隱私疾病的患者,大多獨自前來,默默等待,彼此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林遠志的診室里,病人一個接一個。
病情大多集中在不育、慢性前列腺炎/增生等方面。
直到一位二十六歲、姓周的年輕男子坐下,敘述的病情讓見多識廣的林遠志也不禁挑了挑眉。
“林醫生,我……我得的是……”周先生聲音很低,臉上滿是難堪,“我們本來打算要孩子,可這樣……根本不可能。林醫生,我真不是在這凡爾賽,我說的都是真的!這太折磨人了,對我,對我太太,都是。”
“結婚前有這種情況嗎?”林遠志問。
“沒有。結婚前……都正常。”周先生搖頭。
“之前去醫院看過?醫生怎么說?”
“做了全面檢查,都說沒發現器質性異常。醫生說是心理障礙,讓我看心理科。我去看了半個月心理醫生,沒什么用。后來又看了中醫,吃了幾周中藥,感覺人很燥熱,晚上失眠,也沒效果。”
“那怎么會想到來我這里?”
“因為我聽說,林醫生您專治各種疑難雜癥。我這個病,雖然不算絕癥,但也算是個疑難雜癥吧?看了好多地方都沒用,只能來碰碰運氣了。”周先生眼中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林遠志聽完,心中已有大概方向。
此癥臨床確有其病,實則多為肝經郁熱、相火妄動,或濕熱下注、擾動精室,或陰虛火旺、精關不固等多種復雜病機交織。
單純藥物治療,辨證稍有偏差,即難取效。
周先生之前服中藥后燥熱失眠,便是藥不對證,反助其火。
但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繞過復雜的辨證,直取其要。
林遠志沒有立刻開方,而是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器:“請胡醫生來我診室一下。”
周先生頓時緊張起來,身體微微后仰:“林醫生,您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突然叫人?是……心理醫生嗎?”
“別緊張。”林遠志安撫道,“是我們研究所的資深針灸師,胡醫生。請他過來,是準備用針灸給你治療。”
“針灸?”周先生一愣,“要給我扎針?”
“對。”林遠志點頭解釋,“像你這種sj功能障礙,病因病機往往比較復雜,但針灸治療此癥,常有立竿見影之效,且往往不需過度糾結于具體分型,主要通過調節相關經絡氣血即可。很多病例,兩三次治療就能明顯改善。你之前沒試過針灸吧?”
“沒有。”周先生老實回答,臉上半信半疑。
“不用擔心。只取兩個穴位,不會很痛。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很快,針灸師老胡敲門進來。“所長,您找我?”
“胡醫生,這位周先生。按照徐偉堂老先生手稿中,關于男科病針灸治療那部分記載,取曲骨穴和足五里穴,用徐老記錄的手法操作。你帶周先生去治療室吧。”
林遠志記得很清楚,徐偉堂的手稿中專門有一節論述此癥,記載用這兩個穴位治療過數十例海外患者,“無一失手,多一兩次即效”。
曲骨穴位于下腹部,足五里位于大腿內側,針刺時需暴露相應部位,因此他不便在場觀摩,交由經驗豐富的老胡操作最為合適。
“明白了,所長。”老胡會意,轉向周先生,語氣專業而溫和:“周先生,請跟我來治療室。”
周先生看了看林遠志,又看了看老胡,最終點了點頭,跟著老胡離開了。
林遠志之所以對針灸有此信心,不僅因為徐老的手稿,也源于近期另一個病例的啟發。
之前那位因腎虛導致腦鳴的何先生,林遠志未開一藥,只讓老胡針刺關元、氣海、足三里、太溪等補腎益氣穴位。
五次治療后,何先生困擾多年的腦鳴便完全消失,一周后電話回訪亦無復發。
針灸通過刺激特定穴位,激發人體自身調節能力,其效有時確實比藥物更為直接、迅捷,且副作用小。
“針藥各有擅長,若能并行不悖,或相輔相成,才是發揮中醫最大優勢。”林遠志心中思忖。
過去研究所的重心多在方藥,對針灸這一瑰寶挖掘不足。
徐老手稿的出現,讓他意識到,針灸研究必須盡快提上日程。
下午,研究所項目討論會。
林遠志提出了設立“針灸特色療法挖掘與臨床驗證”專項課題的構想,并重點介紹了從徐老手稿中發現的、針對男科及部分疑難病的獨特取穴和刺法。
“徐老在海外行醫三十年,其針灸思路融匯了傳統理論與當地疾病譜、人群體質特點,形成了許多化繁為簡、力專效宏的絕招。
這類經驗極具挖掘和推廣價值。
我希望,盡快組織人手,對徐老的全部手稿進行系統整理、校注、電子化,并以此為基礎,設計嚴謹的臨床觀察方案,驗證其療效。
同時,聯系出版社,洽談出版事宜。”
負責統籌多個在研項目的鄧敏微微蹙眉,舉手發言:
“林所長,我理解您對針灸研究的重視,徐老的手稿也確實珍貴。
但是,目前我們同時進行的課題已經達到七個,人力資源和經費都相當緊張。
如果再新開一個需要臨床驗證的針灸課題,意味著要招募更多的針灸師、研究助理,設計更復雜的試驗流程,申請更多的倫理審批,投入也會大幅增加。
我們的資金雖然剛融到一筆,但消耗速度恐怕會比預期更快。
是不是……可以先集中資源,把現有幾個有望快速轉化的項目做出階段性成果,再考慮開辟新戰線?”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不少研究員暗自點頭。
顯然都認同鄧敏的看法。
貪多嚼不爛。
林遠志沉默了幾秒。
他理解鄧敏的擔憂,作為管理者,他比誰都清楚賬面上的數字。
但他更堅信,有些機會稍縱即逝,有些方向必須盡早布局。
“鄧敏你的顧慮有道理,資源需要精打細算。”林遠志目光掃過眾人,“不過,針灸作為中醫兩大支柱之一,我們在這一塊的研究基礎相對薄弱,現在正是補強的時機。
資源的問題,我來想辦法協調。課題組可以先以較小規模啟動,重點放在手稿整理和已明確療效的少數病種的重復驗證上。
出版事宜也要同步推進,這本身也是成果產出和影響力建設。大家按照新的分工去執行吧。”
……
會后,何玉金跟著林遠志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才低聲道:“師傅,敏姐的話……其實也不是全無道理。咱們所現在,真是處處要用錢。光靠融資,不是長久之計。如果項目一直只增不減,又沒有像樣的收入進來,資金消耗速度會比雪崩還快。”
林遠志走到窗邊,望著樓下。
他何嘗不知?
兩千四百萬,在科研的無底洞面前,不過是幾口呼吸的時間。
“我知道。但如果資金不夠了,我可以再出售一部分股權。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把有價值的研究做下去,把那些瀕臨失傳的經驗搶救回來,驗證出來,傳播出去。其他的,都可以想辦法。”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也并非全無隱憂。
光靠不斷稀釋股權融資,絕非健康的發展模式。
必須讓研究所自身產生“造血”能力,或者,極大提升其“估值”,讓現有股份變得“更值錢”,從而吸引更優質、更長線的資金。
“可是,怎么才能快速提升研究所的價值和知名度呢?”
林遠志陷入沉思。
做科研是慢功夫,出成果需要時間。
門診收入有限,且受政策、規模所限。
牙膏項目還在審批,市場反饋未知……
思來想去,他決定請教一個人——趙云東。
趙云東對資本運作和品牌價值的理解,可謂是專業人士。
電話接通,林遠志簡要說明了自己的困境。
電話那頭,趙云東笑了:“遠志啊,你能想到這一步,說明開始有商業頭腦了。不過這事兒,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晚上有空嗎?來金龍會館,我正好有個局,帶你認識幾個朋友,邊聊邊說。”
“金龍會館?”
林遠志聽說過,燕京頂級的私人會所之一,非會員不得入內。
“對,我打過招呼了,你直接來就行。”
晚上八點,林遠志按照地址來到一處隱于繁華街區的靜謐園林式建筑前。
通報姓名后,身著旗袍的服務生恭敬地將他引入內部。
穿過回廊,來到一個寬敞明亮、裝飾奢華卻不失雅致的大廳。
廳內分散著幾個相對獨立的沙龍區,柔軟的沙發、精美的茶點、低聲的交談,空氣里彌漫著雪茄、香水與權力的氣息。
大約有幾十位男女,衣著光鮮,氣質不凡,顯然非富即貴。
林遠志的出現,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趙云東看見他,笑著起身招手。
“遠志,這邊!”趙云東引他到一個稍大的沙發圈落座,向在座的幾位介紹,“各位,這就是我常提起的,林遠志林醫生,年輕有為,醫術了得,自己開了研究所和門診,你們應該都聽過他的名號吧?”
“林醫生,久仰久仰!”
“這么年輕!了不得!”
“趙總可是對你贊不絕口啊!”
幾位中年男女紛紛微笑致意,態度客氣。
寒暄幾句,趙云東低聲對林遠志道:
“你這個想法是對的。研究所的價值,不完全在于它現在能賺多少錢,而在于它未來的可能性。要提升估值,就得擴大知名度,擴大影響力,讓更多人,認為你能創造巨大價值。這玩意兒,有時候跟你的醫術高低不完全成正比,跟你的個人魅力、圈層影響力關系更大。”
他指了指廳內眾人:“今晚這里,有不少商界、甚至有些背景的朋友。我給你引薦,你多認識些人,不用刻意推銷,就展示你的專業,你的見解。你本人火了,你的研究所自然跟著水漲船高。到時候,不用你去找錢,錢會來找你。當然,前提是你得真有讓人信服的東西。”
林遠志心中了然。
這是另一個“戰場”,無關醫術,卻關乎生存與發展的資源。
他點點頭:“我明白,謝謝趙總提點。”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林遠志跟在趙云東身邊,結識了數位企業老總、投資人和他們的家屬。
不少人確實對中醫感興趣,也有人直言“一直想掛林醫生的號,可惜太難搶了”,半開玩笑地希望林遠志“行個方便”。
林遠志皆禮貌回應,解釋門診規則,但也表示可以為其提供一些日常保健的咨詢建議。
就在這時,一位被稱為“黎太太”的優雅女士,在交談中忽然想起什么,對林遠志道:“林醫生,說起看病,我這兒倒真有個棘手的事,想問問您。”
“黎太太請講。”
“是我五歲的小侄女,大概一周前,在自家小區的兒童樂園玩滑梯,不小心從上面摔下來了。
幸好地面鋪著很厚的泡沫墊,馬上送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醫生說只是點皮外傷,骨頭、腦子、內臟都沒事。
可怪就怪在,孩子從醫院回家后,先是發呆,然后突然就發起狂來,摔東西,大喊大叫,連爸爸媽媽都不認得了!
趕緊又送醫院,精神科醫生說是急性應激障礙,說小孩子受到驚嚇,過幾天自己會好。
可這都一周了,孩子倒是不發瘋了,變得呆呆的,給吃什么吐什么,還是不認識父母。
中間又換了好幾個專家看,都說沒辦法。現在我妹妹一家急得團團轉。林醫生,您看……這種病,中醫有辦法嗎?”
黎太太語速很快,眼中是真切的焦急和期待。
林遠志仔細聽著,眉頭微蹙。
摔傷后出現精神行為異常,西醫檢查無器質性損傷,診斷為急性應激障礙,但常規處理無效。
這情況確實蹊蹺。
在中醫看來,摔傷雖未損形體,但可能驚動心神,擾動肝魂,導致痰濁蒙蔽清竅。
但具體如何,需親眼見到病人,詳細診察。
“黎太太,這種情況,僅憑描述很難判斷。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尤其是小兒科。我得親眼見到孩子,才能有所判斷。”林遠志謹慎地回答。
“應該的,應該的!”黎太太連忙拿出手機,“我這就把我妹妹的聯系方式推給您!林醫生,請您一定費心,跟我妹妹聯系一下,去看看孩子!拜托您了!”
“好,我記下了。我會盡快聯系您妹妹。”林遠志存下號碼。
等黎太太走后開,趙云東過來輕輕拍了拍林遠志的肩膀,壓低聲音:
“看見沒?機會這不就來了?黎太太的妹妹,郭太太,她先生郭友恒,是同舟金融公司的少東家,真正的實力派。
你要是能把他女兒這怪病給治好,開口拉點投資,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而且,這事兒一旦辦成,你在今天這個圈子里的名聲,就算是立住了。
比你埋頭搞十年研究,來錢快,也出名快。這才是提升你研究所估值的捷徑。”
林遠志看向趙云東,對方眼中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直白。
他明白趙云東的意思。用一樁成功的、有影響力的疑難病例治療,作為“敲門磚”和“投名狀”,快速打入更高的圈層,獲取資源。
這很現實,甚至有些功利,但在這個資源為王的時代,或許是一條無法回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