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賓客只知曉蘇墨即將大婚,乃是當世第一天驕的喜事,卻并不知曉那位即將與他結(jié)為道侶的女子究竟是誰。
因此,當各州來客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那些早已銷聲匿跡許久、甚至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老怪物時,皆是面露震驚之色。
“那是……三百年前便閉死關(guān)的枯木尊者?”
“天哪,連那位早已不問世事的天殘老人也來了!”
其中,更不乏上一個時代的頂尖強者。
蘇墨雖是當今時代天賦第一人,但能引來如此多德高望重、早已隱世的前輩親自前來祝賀,也不得不讓人感到困惑與震驚。
“我們那個時代的老家伙們,好像也來了不少吧。”
白袍老者與林老并肩立于云端,俯瞰著下方絡(luò)繹不絕的賓客,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那是肯定的。”林老撫須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一次可是我親自發(fā)出的請?zhí)羰桥匀艘簿土T了,老夫這張老臉,他們多少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不知,待到大婚當日,他們在見到那一對新人,尤其是見到新娘子之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神情。”白袍老者想象著那個畫面,不由得笑了笑。
“或許,他們都會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不敢相信吧。”林老微微搖頭,目光深邃。
世人或許對蘇墨這個驚才絕艷的后輩還不夠了解,但對于江映雪,那位曾經(jīng)驚艷了一個時代、又讓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他們這群老家伙,可是再了解不過了。
——
大婚的前一日,夜幕低垂,星河如瀑。
玄霄峰頂,鏡湖之畔,波光粼粼,倒映著九天之上的璀璨星河。蘇墨靜坐于湖畔青石之上,墨發(fā)隨風輕揚,清澈的眼眸凝視著那漫天繁星,久久未語。
“老大,你在想什么?”
靈狐悄無聲息地踱步至蘇墨身側(cè),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過草地,它偏著小腦袋,赤色的瞳孔中滿是疑惑。
明日,便是蘇墨與江映雪的大婚之日。可今晚的蘇墨,周身氣息沉靜,眉宇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心事。
“沒什么。”蘇墨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即將大婚,他的心中不知為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緊張感。這種心緒的波動,即便是往昔面臨生死突破、沖擊境界之時,都未曾有過這般強烈。
“為何?”靈狐愈發(fā)不解,眨巴著眼睛問道,“難道老大你不喜歡嫂子?”
“不,怎會。”蘇墨斷然否認,目光再次投向湖面,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只是……有些不習慣罷了。從明日起,我便不再是孑然一身,而是……擁有道侶的人了。”
回首往昔修行歲月,他從未動過尋找道侶的念頭,一心只求大道。這突如其來的身份轉(zhuǎn)變,讓他在這寂靜的深夜里,心中生出了一絲茫然。
“老大,你這話不對。”靈狐在一旁聽得直搖頭,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一般。
“哦?”蘇墨有些意外,側(cè)首看它,“怎么不對?”
“其實,就算你不與嫂子結(jié)為道侶,你也不是一個人啊。”靈狐說著,抬起粉嫩的爪子,指了指自己,“我不也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嘛。除了我之外,還有小滿姐,紅衫姐,以及安瑤。”
它眨了眨眼,聲音清脆:“我們不都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了嘛。”
聞言,蘇墨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是啊,歲月悠悠,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相伴了許久。
自己早已不再是那個初入異世、孤單影只的過客,而是真正融入了這方天地。
既如此,又何需為未來擔憂?
自己過往瘋狂提升修為,跨越重重險阻,不正是為了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守護這些所在意之人嗎?
如今,初心未改,又有何懼?
心念通達,蘇墨緩緩起身,衣擺隨著夜風輕輕翻飛。
“老大,你要去哪里?”靈狐警覺地轉(zhuǎn)頭,疑惑地看向蘇墨。
“明天大婚,按照規(guī)矩,今夜你是不能過去的。”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豎起手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別告訴小滿他們。”
話音未落,蘇墨的身影已如同一縷青煙,瞬間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見此,靈狐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老大真的是……居然這么急。”
隨即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慵懶地趴伏下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算了,該睡了……”
——
聽雪閣,主閣之內(nèi)。
雖已是深夜,但閣中依舊燈火通明,紅燭高照,映得滿室流光溢彩。
江映雪身著一襲素凈的流云長裙,并未著明日的盛裝。
她坐在案桌前,單手托腮,美眸透過窗欞,凝視著窗外那無盡的夜空,神情有些怔怔出神。
忽地,一陣微風拂過,她敏銳地察覺到身后多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她猛地扭頭,正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眸。
“你怎么過來了?”江映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慌亂。
按照凡俗禮節(jié),明日大婚,今夜兩人本是不宜見面的。
“有些緊張,想著來見見你。”蘇墨并未在意那些繁文縟節(jié),徑直走到江映雪身旁,緊挨著她坐下。
聞言,江映雪噗嗤一笑,眉眼彎彎,打趣道:“想不到堂堂大羅的你,居然也會對這種事感到緊張。”
待蘇墨融合了未來自己的那枚道果后,距離傳說中的大羅之境,僅有一步之遙。
而在與江映雪云游天下的這半年時光里,他心境圓滿,終是邁出了那踏天的一步,真正抵達了大羅之境。
只是這個消息,如今除了江映雪,世間再無第二人知曉。
“那娘子你呢?可是有感到緊張?”蘇墨微瞇著眼,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側(cè)頭看她。
聽此,江映雪臉頰微紅,別過臉去,選擇避而不答。但從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蘇墨自然能猜出一二。
身為統(tǒng)御一宗的掌教,此刻她的內(nèi)心,也是如小鹿亂撞般忐忑。
一時間,兩人都未再開口,閣內(nèi)靜謐美好,只聞燭花爆裂的輕響。
忽然,蘇墨感覺肩膀微微一沉。
只見江映雪輕輕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那一頭如瀑的青絲垂落,她微閉雙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威嚴。
“讓我靠靠。”她輕聲開口,聲音軟糯。
歷經(jīng)半年的紅塵獨處,兩人之間的隔閡早已煙消云散,彼此的心意,更是無需多言便已心照不宣。
但未來漫漫大道,究竟會發(fā)生什么,誰也無法預(yù)料。
“娘子。”蘇墨輕聲呼喚。
“嗯?怎么了?”江映雪緩緩睜開雙眸,目光對上蘇墨深情的注視。
“能把手給我嗎?”蘇墨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
江映雪并未遲疑,將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放在了蘇墨的掌心之中。
觸感溫潤,蘇墨反手將其緊緊握住,十指相扣。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鄭重其事:
“有時候,這個世上有些問題沒有答案,有些事也不需要理由。對于未知,我或許會驚恐、茫然、躊躇,但我絕不會退縮。”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鄭重許諾:“請相信我,我會給你幸福,護你一世長安。”
江映雪看著眼前這個男子,看著他那略顯笨拙卻無比真摯的誓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輕笑出聲。
“怎么?娘子這是不相信我?”蘇墨挑眉。
“不。”江映雪微微搖頭,眼底盡是柔情,“只是覺得……今日的你,看起來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