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兒他娘！快！趕緊去把你珍藏的那罐好茶葉拿出來！別傻愣著啦！”
周母一聽這話，手里剛拿起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院子里，劉海中正美滋滋地享受著眾人的注目禮，那感覺比當上車間主任還要暢快。
他挺著肚子，邁著方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虛榮心的云端之上。
劉宇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兩瓶茅臺，和兩盒在當時極其珍貴的阿膠補品。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正像只無頭蒼蠅般，沖過來的周衛(wèi)南身上。
“劉處長！哎喲喂，您怎么親自來了！這可讓我們這兒蓬蓽生輝啊！”
周衛(wèi)南沖到跟前，兩只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這才伸出去想要握手，腰彎得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蝦。
劉宇沒有急著伸手，而是略帶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里的那點小九九。
“您是？”
“在下周衛(wèi)南，在外貿部工作，之前在部里的會議上有幸見過您一面，您那風采，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周衛(wèi)南滿臉堆笑，那張臉笑得像朵風干的橘子皮。
劉海中在一旁咳嗽了一聲，擺足了大家長的架勢：“這是光天對象的二叔吧？都是自家人，別這么見外。”
“老大，把東西拿著，咱們進去說話。”
周衛(wèi)南一聽這話，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趕忙接過劉宇手里的東西，點頭哈腰地在前頭帶路：“是是是，一家人，一家人！”
“親家公，快里面請！哎呀，這天熱，咱們進屋喝茶！”
周圍的鄰居們一個個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周家老二平時眼高于頂，走路都不帶正眼瞧人的，今兒個這是怎么了，像是中了邪似的？
劉光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別提有多舒坦了。
他悄悄沖周娟擠了擠眼，壓低聲音說：“瞧見沒，這就是我哥的面子，以后嫁給我，你就等著享福吧。”
周娟紅著臉，輕輕捶了他一下，心里卻甜滋滋的。
一群人簇擁著劉海中父子進了正屋，原本就不大的客廳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周衛(wèi)東趕緊把主位讓了出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周母更是忙著端茶倒水，忙得暈頭轉向，連那珍藏的茶葉罐子蓋都差點擰不開。
劉宇落座后，并沒有擺什么官架子，而是溫和地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盒煙，給大家散了一圈。
“周叔，嬸子，今天冒昧登門，是為了光天的婚事，我們家雖說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之家，但也講究個禮數(shù)。”
他說著，眼神向劉海中示意了一下。
劉海中立馬挺直了腰板，從懷里掏出一個紅布包，“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蓋子又是一陣亂響。
“這是六十六塊錢彩禮，還有縫紉機和收音機的票，外加一張自行車票。”
“咱們也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只要倆孩子過得好，咱們當老人的就開心。”
這話一出，屋里頓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周衛(wèi)東的眼珠子都直了。
這年頭，二十塊錢彩禮就算體面，三十塊那就是闊氣了，六十六塊？還要加上三轉一響的票？這是要把女兒當金鳳凰娶啊！
就連一直見過大場面的周衛(wèi)南，這會兒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向劉宇的眼神更加熱切了，這人不僅有錢，還很有能耐啊！
“哎呀親家公！這……這也太貴重了！”周衛(wèi)東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巴，“我們家娟子能嫁進你們家，那是她的福氣啊！”
劉宇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火苗跳動，映照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錢和票是小事，關鍵是以后怎么過日子。”
他目光轉向那個，一直賠著笑臉的周衛(wèi)南，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剛才在門口，聽周二叔提到外貿部？正好，我這里有個關于出口設備的技術指標問題，一直想找個懂行的人請教一下。”
周衛(wèi)南一聽這話，受寵若驚，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兩。
這哪是請教啊，這是給他攀高枝的機會啊！
“劉處長您太客氣了！只要我能幫得上忙，哪怕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退縮！”
他拍著胸脯，那模樣仿佛下一秒就要為革命事業(yè)，奉獻出自己的生命。
劉宇微微一笑，收起打火機：“那就好，以后光天這邊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還得麻煩二叔多指點指點。”
這話里的敲打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周衛(wèi)南是個聰明人，立刻就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這是在提醒他，別想著倚仗長輩的身份欺負劉光天，人家背后可是有厲害的人物撐腰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光天這孩子我看著就不錯，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周衛(wèi)南趕忙表明態(tài)度，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加真誠了幾分。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劉海中盡情享受著被人奉承的愉悅，喝得滿臉通紅。
劉光天更是覺得，自己已然成為人生贏家，看誰都覺得順眼。
等到送劉家人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周衛(wèi)南一直把他們送到胡同口，看著那輛黑色伏爾加消失在拐角處，這才長舒一口氣，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周衛(wèi)東在一旁感慨道，“老二啊，這劉家，咱們真是高攀不起啊。”
周衛(wèi)南轉過頭，看著自家大哥，眼神復雜：“哥，你懂什么。這何止是高攀，這是咱們周家祖墳冒青煙了。”
“以后這門親戚，你可得給我維護好，千萬別出岔子。”
他說完，又看了眼還沒回過神來的周娟，心里暗自盤算。
有了這層關系，自己副科長轉正的事兒，或許有希望了。
車里，劉海中醉眼惺忪地靠在后座上，還在回味著剛才的風光。
“老大啊，今兒個咱們可真是掙足了面子！你看那個周老二，一開始那副德行，后來那副慫樣，真他娘的解氣！”
劉宇開著車，穩(wěn)穩(wěn)地握著方向盤，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爸，面子是掙到了，但這只是第一步。”
“光天結婚是大喜事，但日子能不能過得紅火，還得看他自己努不努力。”
劉海中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擺了擺手：“有你在，他還能不努力？實在不行，你再拉他一把不就行了。”
劉宇沒有回應，只是通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因興奮而有些激動的父親。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應當?shù)膸头觥＝裉焖o足了面子，鋪好了路，要是劉光天這小子還是沒出息，那也就僅此一次了。
畢竟，他劉宇的精力，還得留著去應對那些，真正棘手的難題——比如那個即將到來的技術攻關項目。
伏爾加穿過熱鬧的街道，朝著那充滿煙火氣息的四合院駛去。
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傍晚，每個人的心里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而這，才是生活最真實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