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楚陽就知道皇帝為何要說那種話了。
他竟要讓自己押送糧草前往涼關。
皇帝垂眸看著他，沉聲說：“此去若一切順利，朕為你加官進爵，定虧待不了你。”
“可你此行若不成，導致涼關將士枉死，那朕便要追究你的責任，重則賜死，輕則削爵流放。”
皇帝說完，看了眼一邊沉默的萬楚盈，緩緩地道：“你的妹妹，她不愿意為你做選擇，所以朕將你召來，問問你自己的意見。”
“你是想安安穩穩地做你的永寧侯世子，等你父親老去，你便承襲他的爵位，做一個閑散侯爺。還是，賭一把，從此平步青云位極人臣？”
萬楚盈抿著唇，側頭去看楚陽。
楚陽低垂著眸子，沉默了好一陣，突然抬頭看皇帝：“陛下，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微臣有一個疑問，還請陛下為微臣解惑。”
皇帝挑眉：“你說。”
“陛下明知我出自太子名下，是太子的心腹，為何要將這么重要的事情交予微臣？陛下，當真信任微臣嗎？”
皇帝聽完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朕不信，但是朕也沒有別的可信之人，所以只能賭一把。”
楚陽追問：“賭什么？”
皇帝視線落在萬楚盈的身上，緩緩地道：“賭一個人的心。”
賭他的兒子魏初不是蠢鈍如豬之人，賭他看上的女人不會讓他失望。
楚陽微微側頭，看著萬楚盈緊皺的眉頭，忽然間笑了：“既然陛下敢賭，那微臣便也賭一把。”
“我去！”
楚陽的兩個字擲地有聲。
萬楚盈再忍不住，伸手握著他的胳膊，喊他：“哥哥！”
楚陽安撫地摸摸她的頭，輕聲說：“我一個大男人，也想建功立業啊，這么好的機會擺在面前我豈有不抓住之理？”
“可是……”
“我知道危險，但是富貴險中求嘛。”
“……”
萬楚盈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便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用了。
她緩緩的松開手，頹然地跪在在地。
皇帝視線在他們兄妹二人身上轉了一圈，才道：“楚陽，你父親不如你。”
永寧侯窩囊了一輩子，卻生了一對有勇有謀的好兒女。
“圣旨晚些會送往永寧侯府，今晚便回去好好準備吧。”皇帝揮揮手，示意讓兩人離開。
萬楚盈從地上站起，因為跪地太久，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楚陽一把扶住：“沒事兒吧？”
萬楚盈搖搖頭，臉色難看得很。
走了幾步，萬楚盈突然停下腳步，扭頭對皇帝道：“陛下，你可有家書要帶給錦王殿下？”
皇帝眼睛一瞇，沉沉地看著她。
萬楚盈一笑：“他剛到涼關便給我寫了信，這些日子太忙，也沒來得及回他，正好這次讓哥哥一并將回信帶給他。陛下，想必他也給你寫了家書吧？你有什么要說的話，可以寫好，明日讓哥哥一同帶往涼關。”
皇帝：“……你可以滾了。”
萬楚盈撇撇嘴，轉頭走了。
站在皇帝身邊的陳公公冷汗都下來了。
錦王殿下也真是的，有那功夫給縣主寫信，怎么就不順便給陛下也寫一封呢？哪怕是幾個字也好啊。
皇帝冷著臉，等那兩人出了門，皇帝在一巴掌拍在桌上：“她什么意思，她是在跟朕炫耀嗎？”
“還有魏初這個逆子，那個女人對他來說就這么重要，比朕還重要嗎？”
陳公公低垂著腦袋，一個勁兒的小聲附和：“是是是，縣主怎么能炫耀呢，太不應該了。對對對，錦王殿下也真是的，陛下可是他的父親，怎能如此忽略……”
皇帝氣地吹胡子瞪眼，卻也無可奈何，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這個臭丫頭，一點虧都不吃！魏初那狗東西瞎了眼，偏看上她！”
陳公公干巴巴地笑了笑，心中卻道：能把陛下氣成這樣卻又無可奈何的，以前只有錦王殿下，現在又多了一個縣主。
這二人，好像生來就克陛下。
——
泰安殿外。
楚陽側頭看萬楚盈：“你剛剛為何要對陛下說那些？”
萬楚盈冷著臉：“我心里不痛快，他也別想痛快。”
楚陽抽了抽嘴角：“就因為他選了我押送糧草去涼關？”
萬楚盈不說話了。
楚陽覺得有點好笑，伸手揉揉她的頭：“那是陛下，是天子，你不可如此放肆。”
萬楚盈撇撇嘴，沒頂嘴。
楚陽耐心跟她解釋：“這是個好機會不是嗎？我若真的一直只是個永寧侯世子，那這輩子都擺脫不了太子，要給他當一輩子的狗。但是，我若有了軍功，將來平步青云手握大權，別說他是太子，縱然他是皇帝，那也要忌憚我三分。”
“盈盈，父親靠不住，若想不被欺負，我們只能靠自己。”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
萬楚盈眼眶有些泛紅，好一會兒之后，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條路，他們兄妹倆一起走。
楚陽笑笑，牽著她的手往宮門外走。
剛走出幾步，楚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腳步也慢了。
萬楚盈側頭：“怎么了？”
楚陽：“有人跟著我們。”
他猛地看向一個方向，厲聲呵斥：“滾出來！”
片刻后，楚懷瑾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楚陽挑眉，嗤了一聲：“我就說，皇宮大內，竟還有人行跟蹤之事，膽子真大，原來是楚少將軍啊。”
一句‘楚少將軍’像一個巴掌扇在楚懷瑾的臉上。
他抿著唇，低著頭行禮：“見過世子。”
楚陽：“怎么，眼瞎了，沒看見我妹妹清陽縣主嗎？”
楚懷瑾：“……”
給楚陽行禮他沒有心理負擔，但是讓他給萬楚盈行禮，他卻是怎么也開不了這個口，彎不下這個腰。
原本，萬楚盈是他的妻子，是那個永遠跟在他的身后只需要他一個眼神就什么都愿意做舔狗。
楚陽看他遲遲不動，冷笑一聲：“既然楚少將軍不懂規矩，那我便只好通知金吾衛統領，讓他來教教你規矩了。”
楚懷瑾臉色一沉，瞪著楚陽：“你不要太過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