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坊依山而建，建筑粗糙雜亂。
多以黑巖壘砌，街道狹窄，彌漫著一股混合著丹藥、血腥、塵土以及各種駁雜靈氣的古怪味道。
街道兩旁擺攤的修士不少，售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殘破的法器、沾血的妖獸材料、不知名的礦石、年份不足的草藥。
甚至還有一些明顯來路不正的功法玉簡殘片和身份令牌。
討價還價聲中往往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與試探，氣氛緊張而直接。
這里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眼神大多帶著警惕、戒備，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兇悍。
與青州那邊宗門弟子或家族修士的氣質截然不同。
李元乾看似隨意地在各個攤位前閑逛，實則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周圍的一切交談、交易、乃至眼神交流。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些關鍵信息碎片。
在一處售賣幾種陰屬性礦石的攤位前，兩個練氣后期的修士正在低聲交談：
“媽的，這月的‘煞晶’又漲價了！”
“前線‘血狼谷’那邊打得太狠，煞氣濃得化不開，聽說‘兵煞宗’的人在那兒布了大陣，抽得狠，流到市面上的自然就少了。”
“可不是，咱們這些沒靠山的，想攢點煞氣修煉都難。”
“靈氣稀薄得像水，不靠這些旁門左道的氣，猴年馬月才能筑基？”
“小聲點！什么旁門左道，讓‘兵煞宗’或者‘七殺盟’的人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現在蜀地，誰不是這么干的？”
“能搶到氣，能活下去，提升實力，就是王道！”
另一處，一個煉氣巔峰的老者，正在向幾個煉氣修士兜售幾瓶散發著淡淡血腥與暴戾氣息的暗紅色液體：
“上好的‘戰血精粹’，取自‘鐵甲軍’百戰精銳的心頭熱血，混合戰場殺伐之氣初步淬煉。”
“對于修煉《血戰訣》、《狂煞功》的道友，乃是上佳的補品。”
“一瓶只需八十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其他‘氣粹’、材料交換！”
旁邊有人問：
“張老，聽說前些日子‘焚骨嶺’那邊，兩個筑基后期的散修為了爭奪一條小型‘陰脈’的三年開采權，拼得同歸于盡，他們的道基……”
那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
“嘿，那兩道基，一顆被‘七殺盟’的執事收走了，另一顆……聽說落到了‘陰鬼老人’手里。”
“怎么，你小子有興趣？那種東西，可不是咱們這些散修玩得起的，燙手得很！”
“沒實力，得了也是催命符！”
還有人在交流斗法心得，言語間充滿了對實戰的推崇和對所謂“正統”修煉的不屑：
“老子才不管什么心性感悟，道法自然！在蜀地，活下來的就是道。”
“劍快一分，法狠三分，就能搶到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氣’。”
“那些青州、中州的宗門弟子，功法是正統，靈氣是充足，可同階放對，老子能打他們三個！”
“就是！上次遇到一個青州來的筑基家族子弟，法器是不錯，靈力也純，可動起手來束手束腳，被老子一道‘蝕骨陰風’就破了護身罡氣，乖乖交出了儲物袋。
“嘿嘿，他那骨頭，若是能完整剝離……可惜老子沒那手法，直接打散了。”
零零碎碎的信息，如同拼圖般在李元乾腦海中逐漸成型。
結合他之前的觀察，他對蜀地獨特的修行生態，有了清晰的認知：
蜀地核心矛盾：資源極度匱乏。
蜀地群山環繞，地脈復雜。
但靈脈稀少且品質不高，遠遠無法滿足修士的修煉需求。這是所有問題的根源。
既然純凈靈氣不夠，那就掠奪其他形式的“能量”或“氣”來彌補。
于是，各種旁門左道、甚至邪魔外道的修煉方式在這里大行其道，并且形成了獨特的“修煉資源”市場。
·兵災殺伐之氣：最為常見。
通過挑動、加劇凡俗戰爭，汲取戰場產生的煞氣、血氣、殺意等負面能量，煉化為“煞晶”、“戰血精粹”等物，用于修煉相應功法。
這解釋了為何蜀地兵災酷烈，背后多有修士推動。
“兵煞宗”、“七殺盟”這類名字，很可能就是以此為主業的勢力。
·地脈陰氣、濁氣、毒瘴之氣等：利用蜀地復雜地貌產生的各種特殊“氣”進行修煉。
雖然風險大，易損傷根基，但在靈氣匱乏下，別無選擇。
·掠奪同道便是最為殘酷直接的方式。
殺人奪寶是常態，更進一步，便是掠奪其他修士的修為根基。
剝離、吞噬同屬性或相克屬性修士的道基、金丹，甚至元嬰，以其多年苦修凝聚的精華為資糧，強行提升自己。
這種方法無疑后患無窮，道基駁雜，心魔叢生，且極易遭到反噬或成為他人獵物。
但在極端環境下，為了快速獲得力量，仍有人鋌而走險。
這也是蜀地修士普遍好斗、實戰經驗豐富、且對陌生人極度警惕的原因。
因為每個人都可能是獵物，也可能是獵人。
修煉理念便是實戰至上，生存第一。
在這里，功法是否“正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在爭斗中獲勝，能否更快地掠奪資源。
導致蜀地修士普遍注重實戰殺伐之術，輕視心性修養與長遠道基打磨。這也造成了他們往往前期進步快。
但上限低，根基不穩，突破大境界時，心魔劫難和靈力反噬遠比其他地方的修士兇猛，成功率極低。
戰力格局的話，中層尚可，頂層缺失。
筑基期、假丹期修士因為可以通過掠奪快速積累，數量可能并不少，且實戰能力往往強于同階的“正規”修士。
但到了凝結元嬰這一步，需要的是對大道更深的理解、更精純的根基、更堅定的道心。
這些恰恰是蜀地修煉體系所欠缺的。
因此，蜀地的元嬰修士數量極為稀少，遠不能與青州、中州等地相比。
這也導致了蜀地在東域九州中整體地位偏低，被其他州擁有更多元嬰、甚至化神老祖的頂級勢力隱隱壓制、排斥，視這里為混亂野蠻的“法外之地”。
“原來如此。”
李元乾心中了然。這確實是一種在極端資源匱乏環境下，扭曲而殘酷的生存之道。
上限低，內耗嚴重，宛如一個不斷吞噬自身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