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程錦瑟的提議，蕭云湛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不行。”
他這話說得干脆利落，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不能進宮，太危險。”
話一出口，蕭云湛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
他想起程錦瑟曾說過，要和他并肩在一起，不愿被保護。
擔心程錦瑟誤會，他放緩神色，聲音也變軟了幾分。
“錦瑟，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父皇已經明令禁止我去探望母妃，你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擅自入宮，一旦被人發現，后果不堪設想。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去冒這個險。”
程錦瑟聽他這么認真地向自己解釋，心里一暖，但決心卻沒有改變。
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
“王爺放心，我會非常小心，絕不會讓父皇察覺。”
蕭云湛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沉沉地看著她，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你不了解局勢有多兇險。我們早就被父皇盯上了。“
”從我們離開京城下江南開始，不，或許從我們決定離京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一舉一動，就全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我們在路上見了謝停云，后來又臨時決定改走水路，我們做的每一步，他都一清二楚。”
“現在回到京城，想要繞過他的眼線，瞞著他做點什么，幾乎不可能。”
程錦瑟聽了此話，頗感意外。
她從來沒想過，皇帝竟然會對自己的兒子監視到這種地步。
可那個時候，蕭云湛還坐在輪椅上，是個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病秧子，一副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的樣子。
難道說……
皇帝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他這個兒子？
哪怕他已經“病”成了那副模樣？
應該不至于。
程錦瑟心里念頭飛轉，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向蕭云湛分析其中的利弊：
“王爺，事情或許沒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父皇此舉未必全是監視。”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
“你想想，當時你尚未痊愈，身體虛弱，又要遠赴江南。那里匪患未清，路上并不太平，父皇派些人手在暗中保護你的安全，也在情理之中。至于監視，不過是順帶的事情罷了。”
“如果父皇真的從一開始就想害你，那在我們改走水路之后，怎么可能一路都那么安穩？王家派出的那些殺手，一次都沒有再追上來過。”
蕭云湛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程錦瑟說的有道理。
程錦瑟見他神色松動，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繼續道：
“我猜，應該是我們第一次遇襲之后，父皇便加派了人手暗中保護。”
“所以這一次入宮，只要我們計劃周詳，就一定能行得通。我會易容改裝，不以真實面目進去。”
“父皇明日不是要召見謝停云入宮覲見嗎？”
“我可以喬裝打扮成他身邊的小廝或是侍女，跟著他一起進宮。宮里有我們的人手，只要他們能在里面接應妥當，我就一定能順利見到貴妃娘娘。”
她說到這里，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有種舍我其誰的驕傲。
“你體內的毒，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正好可以替貴妃娘娘診脈，確定她體內是否還殘存著余毒。“
”如果當年下毒的事情真的有什么線索，或許也只有我，才能從貴妃娘娘那里問出最關鍵的真相。”
“王爺，這一步棋，我們非走不可。”
蕭云湛緊緊盯著她，目光幽深，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卻仍然拒絕。
“錦瑟，不行。”
他沒有保留，將自己最無力的一面剖開給她看。
“如今的局勢已經繃成了一張弓，隨時都可能斷裂。你若是因為我入宮而出了任何意外，以我現在的處境，未必保得住你。”
“我不同意，你為我冒這種險。”
接下來，無論程錦瑟如何分析局勢，如何勸說，他都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半步不退，始終不肯松口。
他只說：“容我再想想，定會有別的法子。”
可程錦瑟知道，眼下根本沒有別的辦法了。
一股無明火從她心底竄了上來，既有對他固執的惱怒，也有一種不被信任的委屈。
她甩脫蕭云湛的手，猛地站起身來。
“既如此，那王爺自便吧。”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便朝著書房外走去。
蕭云湛看著她的背影，伸出手想叫住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他垂下手，低下頭，任由她離開。
程錦瑟帶著一肚子氣從書房出來，快步走過長廊，在拐角處，卻見宋恪正站在那里。
看到程錦瑟，宋恪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個禮，輕聲喚道：“王妃。”
程錦瑟停下腳步，看他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已經猜到了幾分。
他剛才應該在門外聽到了她和蕭云湛的對話，故意在這里等她。
“有話就說，何必在這里吞吞吐吐的。”
程錦瑟對他主子心里有氣，難免看他也不順眼，說話的語氣很不好。
宋恪張了張嘴，好像接下來的話很難出口。
程錦瑟越發不耐，沖他擺擺手：“沒話說就讓開，別擋路。”
宋恪不再遲疑，低聲問道：
“王妃……您當真愿意為了王爺，冒險入宮去探望貴妃娘娘？”
“自然愿意。”程錦瑟答得坦然，“只是你們王爺不同意，把我給拒了。”
宋恪深吸口氣，像是在給我自己打氣。
片刻后，他問：“王妃，如果您真的愿意，屬下……可以替您安排。”
程錦瑟的目光瞬間凝住了。
宋恪一邊張望著書房的方向，一邊微微張嘴，用極低的聲音快速道。
“王爺如今被皇上禁足，雖然靖平衛的虎符還沒有被收回，但恐怕也撐不了幾天了。而且，王府里的許多暗衛，都是當年陛下親自賞賜下來的。我們去江南的一路行蹤，極有可能就是這些人泄露出去的。”
“所以王爺現在是誰也不敢信，誰也不敢用。想派一個絕對可靠的人進宮，實在是太難了。若是王妃您肯親自前往，反倒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宋恪的這番話，瞬間就讓程錦瑟明白了。
難怪蕭云湛剛才的態度那般決絕。
原來他不是不相信她，更不是覺得她會拖后腿。
他是不相信他的手下！
他不敢賭！
現在的他身邊處處是眼線，又被禁足，孤立無援。
他害怕，萬一她真的出了事，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護不住她。
他怕失去她。
想通了這一層，程錦瑟心底的怒氣與郁悶瞬間煙消云散，心里一陣陣發疼。
可正因為如此，她更要進宮，為蕭云湛的困境找到突破口
程錦瑟點點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我明白了。”
“你去安排吧。”
“務必要做得隱秘些，千萬，別讓你們王爺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