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硯聲看著弟弟，很久。
其實當了20多年的哥哥，對弟弟的念叨早就已經免疫了。
但他了解他弟弟，也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賀硯鳴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賀硯鳴雖然平時在他面前看起來軟綿綿的，像只大金毛，隨便摸隨便揉。但是一旦涉及到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
那股子倔勁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肯定會一直纏著他，不停地說，不停地磨，從白天說到晚上，從客廳說到臥室門口。
搞得他第二天工作都沒法正常完成。
或者更極端一點，他會選擇直接把這事告訴江月泠。
那樣的話，事情就真的不可控了。
“好。”
這是賀硯聲斟酌過后的結果。
賀硯鳴明顯松了一口氣，雖然知道他哥一向都是說到做到，但還是有點不放心。
“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反悔。”
“還有，你以后少裝成我了，真的。這樣不好！”
“看情況。”
“哥！！！！！！！”
賀硯聲笑了。
跟他在外面的表情不一樣，是那種只有在弟弟面前才會偶爾露出來的一點點柔軟、真實的表情。
是往往只有在這個，他們兩個人的家里才會露出來的東西。
“行吧行吧，反正你自己注意。”
賀硯鳴倒是自己先縮了。
“但是你記住啊，剛才答應我的那幾條，必須說話算話。”
“然后——”
賀硯鳴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抱著的那堆衣服，突然挺直了腰板。
“這些衣服都歸我了！”
賀硯聲看了一眼那堆東西，“她是比著我的身材挑的。”
“那又怎樣？那風格還是按照我的風格來挑的呢！”
賀硯鳴拿起那件駝色圓領毛衣，在身上比了比。
“反正咱們倆尺碼也差不多。”
賀硯鳴一邊說著，一邊把毛衣疊好，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
然后又翻了翻還沒來得及打開的兩個袋子，有休閑風的衛衣和圓領毛衣，也有幾件是商務風的襯衫和領帶。
江月泠確實是按照他平時穿的風格挑的，雖然比著的是哥哥的身形，但選的款式和顏色都是他會穿的那種。
只有那兩件比較正式的衣服，是他平時用不上的。
可能因為她把哥哥認成了自己，所以才順便一起挑的。
賀硯鳴的表情軟了下來。
“她真的好用心，眼光真好，每一件我都喜歡。”
“本來也是買給你的。”
這邊處理完了，賀硯聲站起來了，一邊解著手腕的表扣，一邊往臥室的方向走。
“哥。”
賀硯鳴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賀硯聲腳步一頓，沒說話，但目光轉過去了。
然后就見弟弟扔過來一個袋子，他一把接住。
打開一看，是那條領帶。
賀硯鳴沒看他，表情還有點別扭。
“反正這個我也用不上，分你一個吧。”
說實話，賀硯聲有點意外。
那個人送他的，弟弟居然也愿意和他分享。
他沒說什么，繼續往前走，只是路過賀硯鳴身邊的時候，順手——
落在弟弟的頭頂，揉了一下。
不輕不重。
從小到大，他都喜歡這樣做。
小的時候是因為弟弟比他個子矮一點點，伸手就夠到了。
但現在兩人差不多一樣高，都已經一米八幾了，可這個習慣還是一直沒有變過。
“煩死了。”
賀硯鳴這樣嘟囔了一聲，但沒有躲。
甚至還往那只手的方向微微靠了一點。
賀硯聲沒說話，手收回去，往自己臥室走去。
“去洗澡了。”
門在身后合上，客廳里只剩下賀硯鳴一個人，蹲在一堆購物袋中間。
－
賀硯鳴一直等到哥哥房間沒有動靜了，才終于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來，微信界面還停留在和江月泠的對話上。
那條幾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還孤零零地掛在那里，沒有回復。
【你的東西放物業了，忙完記得拿。】
現在距離發送時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6個小時。
賀硯鳴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輸入框上面懸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他其實想說很多。
想說對不起，我回晚了。想說泠泠姐，你太破費了。想說你以后不要給我花這么多錢了。
他還想說，其實今天陪你逛街的不是我，是我哥。我沒有騙你，我只是……
算了，說了又能怎么樣呢？
最終，賀硯鳴把打出來的那些字全都刪光了。
然后他飛速地把那件駝色毛衣從袋子里抽出來，平鋪在沙發上，自己也入了鏡，擺了一個夸張的自拍姿勢，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里的賀硯鳴笑得特別燦爛，露出8顆牙齒，眼睛也彎彎的。客廳的臺燈燈光很暖，毛衣的質感拍出來也很好看，很溫柔的感覺。
他把照片發了過去，并且附了一條新消息。
【拿到了！！！！超級喜歡！！！！這個顏色好好看，泠泠姐眼光也太好了吧！】
發完之后，他盯著屏幕又看了幾秒鐘，然后把手機按滅了，臉埋進了那件駝色毛衣里。
面料很柔軟，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心里的那些糾結和不安，暫時被這種柔軟的觸感給蓋住了。
－
江月泠正在廚房翻冰箱找水果，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把上次賀硯鳴送的，剩下的幾個無花果取了出來，然后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正好是賀硯鳴的消息。
照片里那個奶茶色頭發的大男孩，和毛衣一起入鏡，笑得傻乎乎的。
比他白天的時候熱情多了。
【嗯，喜歡就好。白天也在你身上比過了，應該挺合適的。】
【有空可以再試試，不合適的話回去換尺碼。】
發送了幾秒鐘，賀硯鳴就回復了。
【超級合適的！！！面料好軟！！！！我已經愛上了！！泠泠姐，你的眼光真的絕了！！！！】
【不過下次不許給我花這么多錢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江月泠心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也是為了賺錢。
【沒關系，喜歡就好。】
這邊的消息剛回完，又彈出了一條微博私信提醒。
【老婆，忙完了，終于活著回來了，你想我了嗎！】
江月泠看了一眼時間。
都快晚上9點了，這人居然才出現。
還挺罕見的。
她隨便回了個嗯，然后端著一盤水果，拎著一盒牛奶，走回了客廳。
-
此時的G市，某酒店行政套房。
祁野半躺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踩在茶幾邊緣，坐姿那叫一個放蕩不羈。
他左手拿著手機跟江月泠發消息，右手在膝蓋上敲著節拍。
臉上的表情挺好的，反正比他平時的臭臉要好上許多。
在他對面3米遠的地方，經紀人老陳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手里捧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