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風浪中飄搖，徐秋和徐洪斌父子倆癱坐在船艙里，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折騰了這么半天，救了兩回，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樣，骨頭縫里都透著一股酸軟。
就在這時，那兩頭剛剛脫困的鯨鯊，一前一后地游了回來。它們巨大的身軀在漁船兩側緩緩浮現(xiàn)，像兩座移動的小山，投下大片的陰影。
徐洪斌剛緩過來的一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抓住了船舷。“它們，它們怎么又回來了？”
徐秋也坐直了身體，警惕地看著這兩個大家伙。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并沒有發(fā)生。那頭體型更大的鯨鯊，將頭顱湊到漁船邊，用它那巨大的腦袋，在船身上輕輕地蹭了一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撒嬌，與它龐大的體型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緊接著，它發(fā)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鳴叫，像是一種古老的號角聲，在風浪中遠遠傳開。另一頭小鯨鯊也有樣學樣，在船的另一側蹭了蹭。
徐秋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這是在道謝。他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這兩個大家伙，還真是通人性。
接下來的航程變得異常奇特。兩頭鯨鯊一左一右，像兩個忠誠的護衛(wèi)，將小小的漁船護在中間，替他們擋住了大部分洶涌的浪頭。原本顛簸得幾乎要散架的漁船，竟然平穩(wěn)了許多。
徐洪斌看著這匪夷所思的景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活了大半輩子，出海打了大半輩子的魚，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這哪里是畜生，這簡直比人還懂得知恩圖報。
它們一直護送著漁船，直到快要靠近碼頭，能看到岸上的燈火時，才再次發(fā)出一聲長鳴，緩緩調轉方向，巨大的尾鰭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消失在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船一靠岸，碼頭上刺啦刺啦的廣播聲就傳了過來，村干部正拿著大喇叭聲嘶力竭地喊著。“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據(jù)氣象臺預報，今晚將有強臺風過境，請所有漁民立即將船只開往避風港，做好防風準備！”
碼頭上一片混亂，漁民們正手忙腳亂地加固著自家的船只，準備轉移。徐秋和徐洪斌顧不上休息，趕緊把船里的東西往岸上搬。當他們把那十幾個裝滿了大螃蟹的地籠抬上岸時，周圍的漁民都看傻了眼。
“老天爺，徐家老三，你這是把龍王爺?shù)男穼⒔o一鍋端了？”一個相熟的漢子湊過來，看著那些在籠子里張牙舞爪的大青蟹，眼睛都直了。
“運氣好，運氣好。”徐秋隨口應付著。
父子倆把螃蟹倒出來，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一個聞訊趕來的魚販子看到這批貨，當場就拍了板，除了徐秋留下自家吃的二十來只，其余的全部打包收走，最后數(shù)出來一百三十多塊錢。
攥著那沓厚厚的，還帶著魚販子手心溫度的鈔票，徐秋心里一陣感慨。這一趟出海，冒了天大的風險，可這回報也同樣驚人。他看著剩下那些活蹦亂跳的螃蟹，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要是有一臺電冰箱就好了。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立刻掐滅了。現(xiàn)在這個年代，村里連電都沒通幾戶，他要是弄臺冰箱回來，那也太招搖了。更何況，于晴和老媽李淑梅肯定會因為他亂花錢，把他念叨死。還是算了，不能太高調。
父子倆抬著東西往家走，一路上，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都在議論著即將到來的臺風。有人擔心自家的屋頂不牢固，有人在討論要去村里的媽祖廟拜一拜，祈求媽祖保佑。
看到徐秋父子倆，眾人立刻熱情地圍了上來，話題也瞬間轉變了。
“阿秋，你上報紙的事到底啥時候啊？我們可都等著看呢。”
“是啊是啊，到時候可得給我們也弄幾張，沾沾光。”
徐秋被問得頭大，只能無奈地搪塞了幾句“快了快了”，然后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他現(xiàn)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什么上報紙，什么村里的名人，都比不上老婆孩子熱炕頭。
回到家，李淑梅和于晴看到他們平安回來，都松了一口氣。徐秋把錢交給于晴，讓她收好，自己則拎著那幾個空了的地籠，又走到了家門口的海灘上。
臺風將至，海浪一波比一波大，帶著巨大的轟鳴聲拍打著沙灘。徐秋借著浪頭，把地籠上的淤泥和海草沖刷干凈。就在他準備收工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剛退下去的浪潮在沙灘上留下了一片亮晶晶的東西。
他走近一看，頓時喜上眉梢。那竟然是一大片被海浪從深水區(qū)卷上來的扇貝和蛤蜊，個頭都還不小，密密麻麻地鋪在濕潤的沙子上。
這可是意外之喜。
“于晴，于晴！快帶孩子們出來，有好事！”徐秋朝著院子里大聲喊道。
很快，于晴就帶著幾個孩子跑了出來。當他們看到沙灘上遍地的貝殼時，都發(fā)出了興奮的驚呼。
“哇！爸爸，好多貝殼啊！”徐欣欣第一個沖了上去，彎腰撿起一個還在張合的蛤蜊，高興得又蹦又跳。
徐文樂和幾個侄子侄女也像一群撒歡的小馬駒，提著小桶在沙灘上瘋跑起來，比賽誰撿得更多。李淑梅不放心，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門口，遠遠地看著，嘴里不停地囑咐著，生怕哪個調皮的孩子跑到海里去。
于晴也加入了撿拾的隊伍，她提著一個大盆，手腳麻利地將一個個扇貝和蛤蜊收進盆里，臉上洋溢著收獲的喜悅。
徐秋看著眼前這熱鬧的一幕，一天的疲憊都煙消云散。他也童心大起，跑過去追著徐文樂，假裝要搶他桶里的蛤蜊，父子倆在沙灘上笑鬧成一團。
夕陽的余暉穿過厚厚的云層，灑下萬道金光，將整個海灘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海風吹起于晴額前的碎發(fā)，她看著那個在夕陽下，被孩子們簇擁著，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大男人，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