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王文昭先把葉昌隆送回家，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家。
他躺在床上想了許久。
有宋朗說給他的話，也有葉縣長囑咐他的話。
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激進，太著急了。
沒一會，就睡著了。
反觀省城云州。
深夜十二點冒頭。
宋朗把許青雅和姜靈兒安頓在酒店，自己就回家了。
姜靈兒的身份，目前也不合適來省委書記的官邸。
還沒停好車，他就發現二樓書房的燈亮著，估計老爸在等自己。
果然，還沒敲門呢，楊華已經開門等著了。
“小宋，開車累了吧，這是沈老師給你燉的安神湯，她讓你喝了再上去見書記。”
“嘿嘿，還得是我媽對我好，我爸生氣不？”
楊華猶豫道：“書記，說實話，我看不出來，他也沒讓我伺候，就一個人在書房里抽煙喝茶，今晚晚飯都沒吃，挺忙的，我剛才去給書記倒水，發現飯菜還沒動。”
宋朗嘴里的安神湯都不香了，“完蛋了，不喝了，我得先上去了。”
他貓著身子來到二樓書房門口，發現門竟然沒關，門縫里往外透出淡黃的燈光。
他還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呢。
宋為民的聲音已經傳來了，“還不進來，等我請你嗎？”
宋朗縮了縮脖子，立馬嘿嘿一笑，像個猴子似的鉆了進去，“爸爸，您還沒睡呢？”
宋為民似乎是被氣笑了，“呵，這是我的好兒子，還關心我睡不睡覺，坐吧？還用我給你搬椅子嗎？”
“爸，您別這樣，我害怕。”
“喲，還有宋大公子害怕的事情呢？”
“爸，我，我當時真的是忘了這是您管轄的地方了，我，我...”
宋為民嘆了口氣，“我不是說你不避嫌，你既然去了中紀委，好好干，沒錯，我管轄的地方出了問題，該查就查，我是覺得，這事你該提前跟我打個招呼。”
“現在金利市這件事，省長，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都知道了，弄得我很被動。”
“你什么時候能長大啊，做事情還是這么毛毛躁躁，逼的對方只能跳樓自殺，太激進了！”
宋朗嘆了口氣，“爸，這事還真沒查到那一步，省紀委的人剛到金利市區，到了馮海家的時候，大火已經把他家燒光了，就連樓上樓下都被波及了，索性沒傷到無辜群眾。”
“而且紀委同志到了現場，馮海的尸體已經被運走了。”
宋為民哦了一聲，“這么說，有人比你們提前了一步滅口？”
宋朗點點頭，“對，實在是太猖狂了！而且有一點更可疑，我回來的路上，接到的新消息，馮海的妻兒下午三點出門，就沒再回來過，直到馮海死了，他們也沒露面。”
“海關，機場，都派人去查了，沒有出境記錄，人就跟憑空消失一樣，您說多邪門。”
“最最重要的一個點，文昭懷疑一個人。”
宋為民抬眸道：“誰？”
“金利市委常務副市長，錢峰！”
“證據呢？”
“那倒，沒有。”
宋為民猛地一拍桌子，“胡鬧！”
宋朗被嚇的直接站了起來。
“市委的干部是可以隨隨便便懷疑的嗎？沒有證據你們這不是誣蔑人嗎？這話他沒到處說吧？”
“沒有，吧...”
“到底有沒有！”
“沒有，確定沒有！就是，就是...”
宋為民冷哼一聲，“把嘴弄利索了再說！”
宋朗立馬整理了一下措辭，“就是為了詐方哲，也就是那個警隊的內鬼一次，文昭寫了個懷疑人單子，把，把錢峰放在了最上面，省紀委的方宏拿著詢問的方哲。”
宋為民深吸一口氣，哼哼一笑，“你們可真是好樣的，你們這是程序違法知道嗎？虧你還去了中紀委，干不了就滾回來吧。”
“爸，那，那也是為了查案啊，而且也沒造成不好的影響，沒傳出去。”
“你知道方宏什么人啊？”
“什么人？”
“政法委書記提上來的人。”
宋朗眼睛瞪的很大，“張...張德漢的人？他跟文昭還是老戰友呢。”
宋為民嘆了口氣，“我知道，小王救過你的命，你想幫他，我完全理解，可不是這么幫的，這次搞不好他得背個處分，你別看我，你也跑不了！”
宋朗立馬急了，“不是，跟我有什么關系啊，我發現問題，匯報，上級下通知，省紀委派調查組，我監督去了一次問詢現場，哪條違紀了？”
“再說了，文昭都當場給葉縣長匯報這個情況了，這是...”
宋為民打斷道：“慢著，你們不是背著上級干的？葉昌隆也知道？”
“對啊，他當我面給葉縣長打的電話，葉縣長支持他啊。”
宋朗覺得老爸有點小題大做了。
宋為民直接笑了。
“呵呵，更有意思了，老任家這個女婿，還是跟以前一樣啊，那應該問題不大了，看來小王跟葉昌隆相處的很不錯，沒有因為我的關系不重用他。”
“爸，我怎么有點聽不懂了呢？”
“有什么聽不懂的啊，你爸呀，當年跟人家競爭來著呢，可惜人家看不上他。”
“媽？你怎么來了？”
宋朗回頭一看，老媽沈瑜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
宋為民尷尬的點了一根煙，“老沈，你不睡覺，大半夜的怎么還偷聽我跟兒子談心呢！你這個人，真的是。”
沈瑜穿著睡衣，雙手抱胸走了進來，“你又是拍桌子，又是吹胡子瞪眼的，我不來聽聽，你打我兒子怎么辦？好好地，大晚上拍桌子，把我吵醒了！”
宋朗捂嘴偷笑。
宋為民則站起來跟老婆道歉，誰能知道，在外不怒自威的省委書記，在家卻是個怕老婆的。
“給我點面子，別說了。”
沈瑜切了一聲，“這事啊，兒子早晚也得知道，小朗，你還不知道呢吧，當年我跟你爸在學校，他沒看上我，看上了任玉敏，哈哈哈，蒼天有眼，結果任玉敏壓根瞧不上你爸，人家看上了葉昌隆。”
宋為民輕哼一聲，“誣陷，你媽在污蔑我，我自始至終，就沒看上什么任玉敏。”
宋朗舉起手，“爸媽，我打斷一下，你們跟葉縣長是同學啊？那我爸怎么升這么快，他怎么還是個縣長啊？”
說到這，沈瑜識趣的閉嘴了，嘲諷老公兩句得了，也給兒子解解圍，別真的老子揍上兒子了，兒子都這么大了，也是要面子的嘛。
“我困了，睡覺去了。”
宋為民：“帶上門，別偷聽了。”
“小朗，我第一次見小王，你知道我為什么跟他私聊了那么久嗎？”
“你喜歡他唄。”
宋為民笑道：
“喜歡是一方面，救了你也算加點分，最主要的，我覺得他跟年輕時候的葉昌隆性格太像了，我記得很清楚，我當時問了他一個問題，我說你不是公務員，被借調到縣府辦，能力肯定很強吧？
我就想順著意思夸他兩句，你猜他怎么說的。”
宋朗搖搖頭，“那我哪知道啊，他應該會說領導賞識？”
宋為民嘴角一扯，“他說得罪了領導，哈哈哈哈...或許是體制內待久了，我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直來直去的小孩，跟我們上學那會，直接頂撞校長的葉昌隆太像了。”
“后來我問了他第二個問題，我說你想不想來省城工作，那時候你媽媽學校缺一個保衛科科長，他又是退伍軍人，我想著，把他調過去，干兩年，給他提個干什么的。”
宋朗打斷道：“他拒絕了？”
宋為民點點頭，“沒錯，是第二個拒絕我的男人。”
“第一個是誰？”
“能有誰！你姥爺！還能是誰！別打岔！”
“哦...”
“小王說他想留在基層，我沒強求，所以給了他一個破格參考的機會，我當時就想，我得看看你小子本事到底多大。”
宋為民臉上滿是欣賞，“人家考了個第一！那時候你也知道，家里遇到點事，索性我就順水推舟，同意了老任家的建議，我就想看看葉昌隆跟小王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沒想到，我沒看錯，老葉確實喜歡他。”
宋朗聽的一愣一愣的，合著這里面這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爸，你還沒說葉縣長為什么升職這么慢呢？”
宋為民沉默了許久，“同樣是因為他直來直去的性子，97，還是98年，他也是查一個案子，聽說是想一查到底，結果逼死了五個干部，全部自殺了，這么多年，他堪堪當上了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