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如實匯報：“已經(jīng)初步溝通過了。”
“昨天下午我專門去拜訪了王俊峰副廳長，詳細說明了項目情況和省里的要求。”
“王廳長聽完后表示支持，同意為這個項目開通綠色通道，特事特辦。”
“申請材料今天上午已經(jīng)正式報送財政廳了。”
他沒有提王俊峰最初打官腔的態(tài)度，
也沒提任志高在背后的那條關(guān)系——
這些王長軍想必心里有數(shù)。
只匯報結(jié)果，體現(xiàn)的正是解決問題的能力。
王長軍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贊許，隨即問道：“社會資本引入這塊，有眉目了嗎？”
“國資委孫國華副主任非常支持，”羅澤凱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肯定，
“已經(jīng)幫我們初步篩選了幾家實力強、信譽好的省屬國企和專業(yè)康養(yǎng)公司，都表示愿意參與接盤和后續(xù)運營。”
“很好。”王長軍終于翻開手邊的方案，快速地瀏覽起目錄和關(guān)鍵章節(jié)。
他讀得很快，目光專注而銳利，像在捕捉每一行字背后的機鋒。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只剩下王長軍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羅澤凱趁這空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溫?zé)幔巧虾玫凝埦逑憔従彎欉^喉嚨，讓他稍稍松了松緊繃的神經(jīng)。
他抬起眼，悄悄觀察王長軍閱讀時的表情。
省長眉頭微微蹙起，尤其在看到資金測算和風(fēng)險評估部分時，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
大約過了十分鐘，王長軍合上方案，抬起頭。
“總體思路是清晰的，措施也算具體。”
他的評價很客觀，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一周時間，能拿出這樣一份東西，說明你們是下了功夫、動了腦筋的。”
“謝謝省長肯定。”羅澤凱臉上并沒有放松。
他知道，“但是”往往在后面。
“但是，”王長軍果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嚴肅了幾分，“紙上談兵容易，落到實處艱難。”
“這份方案，現(xiàn)在還只是張‘規(guī)劃圖’，要變成‘施工圖’，后面還有大量艱苦細致甚至棘手的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資金能不能及時到位？接手的企業(yè)靠不靠得住？”
“質(zhì)量隱患能不能徹底解決？改造過程中會不會再出問題？”
“周邊群眾和老干部們會不會有意見？這些，你想過沒有？預(yù)案在哪里？”
一連串問題，刀刀見血，直指方案執(zhí)行可能面臨的深水區(qū)和風(fēng)險點。
這既是考問，也是提醒。
羅澤凱神情一凜，坐直身子：“王省長，您指出的這些問題，我們也在反復(fù)推敲。”
“資金方面，除了財政補貼，我們設(shè)定了引入社會資本的最低和最高比例，準備了多套融資組合預(yù)案。”
“企業(yè)選擇上，我們會同國資委建立聯(lián)合評審和背調(diào)機制，確保資質(zhì)過硬、資金清白。”
“質(zhì)量問題，已聯(lián)系省建筑科學(xué)研究院，方案獲批后立即進場全面檢測，加固方案和費用會作為談判的重要內(nèi)容。”
“至于群眾工作……”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沉了幾分，“我們計劃在方案公示階段，就主動與項目所在地街道、社區(qū)溝通，召開座談會，聽取意見、解釋政策，爭取最云文解和支持。”
“對于老干部們，局里會安排專人做好溝通解釋，確保他們的知情權(quán)和部分優(yōu)先權(quán)益。”
他答得條理清晰，顯然對這些潛在問題早有過深入思考。
王長軍臉色稍霽，點了點頭：“考慮得還算周全。”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執(zhí)行過程中要靈活應(yīng)對，隨時報告。”
“是，我明白。”羅澤凱應(yīng)道。
王長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深邃：
“羅局，讓你臨時主持老干部局的工作，處理‘夕陽紅’這個燙手山芋，是省委對你的信任，也是一次考驗。”
他聲音壓低了一些，字字清晰，“這個案子，牽涉面廣，背景復(fù)雜。”
“調(diào)查正在深入，一些情況你可能也聽說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穩(wěn)住神。”
“你的任務(wù)，就是排除干擾，把‘夕陽紅’這個民生項目的善后辦好，給老干部們一個交代，給省里一個交代，也……給社會一個交代。”
“這不僅僅是一個項目的問題，也關(guān)系到當前整個局面的穩(wěn)定。明白嗎？”
這番話，語重心長，更是明確了羅澤凱工作的政治意義和當前微妙局勢下的特殊重量。
“王省長，請您放心。”羅澤凱挺直脊背，語氣堅定，“我一定恪盡職守，排除萬難，確保完成省委和您交代的任務(wù)。”
“無論遇到什么情況，都會以工作為重，以大局為重，及時向您匯報。”
話音剛落，王長軍的秘書推門走了進來。
他進門后，目光先快速掃過坐在沙發(fā)上的羅澤凱，然后看向王長軍，眼神里透出一種“有要事”的訊號。
羅澤凱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
他下意識站起身，準備暫時回避：“王省長，您有重要事情，我先……”
“不急，羅局。”王長軍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話還沒說完，目光已轉(zhuǎn)向秘書，“什么事？”
秘書上前一步，在王長軍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
羅澤凱聽不清全部，但還是捕捉到了“任部長”、“意外”、“非常嚴重”這幾個字眼。
王長軍的臉色在瞬間變了。
他站起身，對羅澤凱道：“你先坐一下，我處理點急事。”
說完，甚至沒等羅澤凱回應(yīng)，便和秘書一起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并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羅澤凱一人。
秘書那凝重的表情，王長軍驟變的臉色，還有那隱約的幾個詞——“任部長”、“意外”……
他心頭一緊，不由猜測起來。
難道是任志高那邊出了什么大事？
一種說不清的預(yù)感籠罩了他。
這場風(fēng)暴，似乎正以超出所有人預(yù)料的方式加速演變。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辦公室的門被重新推開。
王長軍獨自一人走了回來。
他的步伐依然沉穩(wěn)，但臉色比剛才出去時更加嚴肅，甚至透著一層寒意。
他沒有立刻坐回沙發(fā)，而是走到窗前，背對著羅澤凱，望著外面。
羅澤凱站起身，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等待。
幾秒鐘后，王長軍轉(zhuǎn)過身，目光直直看向羅澤凱，聲音沉緩而清晰：
“剛剛得到的消息。任志高……跳樓了。”
嗡——！
羅澤凱大腦仿佛被重錘擊中，一片轟鳴。
跳樓了？！
任志高竟然……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結(jié)束了自已的一切？
震驚過后，是巨大的沖擊和隨之涌上的無數(shù)疑問。
為什么會這樣？
是因為秘書被抓？
是因為于穗的徹底倒戈？
還是因為他已經(jīng)走到了絕望的盡頭，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