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白云機場。
剛出艙門,熱浪便撲面而來。
江辭拉了拉口罩,把鴨舌帽的帽檐壓得更低了些。
孫洲推著兩個行李箱跟在后面,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哥,姜導說派車來接咱們,車呢?”
孫洲左右張望,目光在那些停在路邊的保姆車上掃來掃去。
作為剛剛扛下四十億票房的男主,這排面怎么也不能少吧?
“那兒呢。”江辭抬了抬下巴。
孫洲順著視線看去,臉瞬間綠了。
路邊,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s停在路邊。
“滴——!!!”
五菱宏光按了一聲喇叭。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一條粗壯的胳膊伸了出來,上面紋著一條過肩龍。
下來的是個光頭壯漢,穿著黑色緊身背心。
他三兩步走到孫洲面前,二話不說,單手拎起那個三十公斤重的行李箱。
“嗖——”
行李箱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五菱宏光的車頂行李架上。
“咣當!”
孫洲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大……大哥,那里面有貴重物品……”
“壞了算老子的。”壯漢啐了一口,“上車!姜導等著呢!”
說完,他拉開后座滑軌門,做了一個極其敷衍的“請”的手勢。
江辭看著這輛充滿戰斗成色的“神車”,不僅沒生氣,反而樂了。
這味兒,對了。
姜聞這是在告訴他:到了這兒,你不是影帝,就是個干活的。
江辭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長腿一邁,鉆進了車里。
“坐穩了!”
壯漢一腳油門踩到底。
五菱宏光s,咆哮著沖上了機場高速。
這一路,可謂是風馳電掣。
這輛破車在壯漢手里開出了賽車的感覺,各種穿插變道。
一個小時后。
車子駛離了繁華的高樓大廈,一頭扎進了花都老城區的迷宮里。
道路變窄,兩旁開始出現斑駁的騎樓。
最終,五菱宏光在一棵芙蓉樹下停了下來。
“到了。”壯漢拉上手剎。
江辭推門下車。
眼前的一幕,讓他微微挑眉。
這哪里是片場?
這就是把時光機往回撥了七十年。
整條街道被重新做舊,墻皮脫落露出青磚,地上的石板路磨得發亮,
巷口掛著“芙蓉巷”的木牌子,字跡蒼勁。
巷子里人聲鼎沸,穿著大褂的、短打的、旗袍的群演來來往往。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個坐在芙蓉樹下的人。
姜聞。
正穿著一條寬松的大花褲衩,腳上踩著一雙十塊錢三雙的人字拖,毫無形象地岔開腿坐在一張竹躺椅上。
手里搖著一把破蒲扇,面前的小馬扎上放著一杯還在冒泡的涼茶。
而在他旁邊,堆著一座“山”。
紅磚山。
目測至少有兩千塊,堆得整整齊齊,擋住了巷子的一半入口。
看到江辭下車,姜聞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嗦了一口涼茶,蒲扇指了指那堆磚,又指了指巷子深處那個若隱若現的后院。
“來了?”姜聞的聲音懶洋洋的,“晚飯前,把這堆磚搬到后院去。”
孫洲一聽就炸了。
他沖到姜聞面前,護犢子似的擋在江辭身前:
“姜導!這不在合同里!江哥是來拍戲的,不是來當苦力的!而且他前幾天剛……”
“閉嘴。”
姜聞斜了孫洲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久居上位的煞氣,嚇得孫洲把后半句話憋了回去。
姜聞隨手從旁邊扔過來一副沾著白灰的勞保手套,丟在江辭腳下。
周圍,原本忙碌的群演和武行們,都有意無意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兒。
幾十雙眼睛,偷偷瞄著這里。
這就是下馬威。
娛樂圈里,不知多少所謂的小鮮肉在這一關就翻了臉,或者哭爹喊娘。
他們都在等。
等這位剛剛拿了“禁毒大使”稱號的頂流發飆。
然而。
江辭彎下腰,撿起了那副手套。
他慢條斯理地戴上,甚至還仔細地扯了扯手指頭。
“姜導。”江辭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聽說巷口那家‘陳記及第粥’不錯?”
姜聞搖扇子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精光。
“搬完了,管飽。”
“得嘞。”
江辭轉身,走向那座磚山。
孫洲急得想哭:“哥!你真搬啊?這天這么熱,你會中暑的!”
“沒事。”江辭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權當熱身了。”
他走到磚堆前,并沒有急著動手。
他在觀察。
這磚,顏色不對。
比普通的紅磚顏色更深,表面更加粗糙。
江辭伸手抓起一塊。
手往下一沉。
好家伙。
這根本不是普通紅磚,這是加了鐵砂特制的練功磚!一塊頂普通磚頭三塊重!
怪不得那個壯漢司機一直在旁邊冷笑。
這要是換個普通小鮮肉,搬十塊就得累趴下。
但江辭是誰?
這點重量,對他來說,也就是個啞鈴熱身級別。
但他不想這么無聊地搬。
既然是“喜劇”,那就得有點喜劇的樣子。
江辭突然站直了身體。
他的眼神變了。
空洞、呆滯,沒有任何焦距。
接著,他走向磚堆,動作機械地彎腰,抓起五塊磚,轉身。
“滋——”
嘴里還自帶音效。
周圍的人看傻了。
這什么路數?
江辭保持著這種詭異的“游戲NPC”姿態,邁著極其標準的正步,朝著后院走去。
要是遇到障礙物,他還會像人工智障一樣,原地踏步撞兩下,然后直角轉彎繞過去。
“哈哈哈哈!”
終于,有個年輕的武行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整個片場緊繃的氣氛垮了。
“臥槽,這哥們兒有毒吧?”
“他在cosplay我的世界里的史蒂夫嗎?”
“神特么自帶音效,他還卡頓!”
姜聞坐在樹下,原本板著的臉也繃不住了。
他看著那個像個傻子一樣在巷子里來回穿梭的身影,嘴角瘋狂上揚。
這小子。
有點意思。
明明是個苦差事。
但他沒把它當回事。
他把這變成了這不僅是力氣的展示,更是心態的碾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西斜。
花都的夕陽,把芙蓉巷染成了一片金紅。
兩個小時。
磚硬是被江辭用這種極其費體力的“NPC步法”,一趟趟搬完了。
當最后一塊磚被整齊地碼放在后院時。
江辭身上的短袖已經能擰出水來,但他臉不紅氣不喘,眼神清明。
他走到姜聞面前,摘下那個已經磨破的手套。
此時,周圍圍觀的武行們,眼神已經變了。
這種加重磚,他們這些練家子搬完都會手抖,這細皮嫩肉的明星居然跟沒事人一樣?
江辭一屁股坐在旁邊那堆還沒拆封的沙袋上,接過孫洲遞過來的涼茶,仰頭一飲而盡。
“姜導。”
江辭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漬,眼睛緊緊盯著江辭的手,露出一口大白牙。
“粥呢?我要加雙份豬肝。”
姜聞看著他,把手里的蒲扇往腿上一拍。
“阿胖!”姜聞沖著不遠處那個壯漢司機喊道,“去!給這小子買粥!買最好的!”
說完,姜聞站起身,走到江辭面前,眼睛緊緊盯著江辭的手。
江辭的手很穩,即使搬了兩千塊重磚,手指連顫都沒顫一下。
“手挺穩。”姜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既然力氣這么大,明天開始,就別搬磚了。”
“干嘛?”江辭警惕地往后縮了縮。
姜聞指了指后院正中央,那幾根光溜溜的梅花樁。
“明天開始,上樁。”
姜聞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醒獅沒那么好舞,阿杰也沒那么好演。這才是第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