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姜大姑娘跟此事無關,便是要罰跪,也該老身來。”
大長公主不忍心。
這個孩子太瘦了。
平白卷入這場紛爭之中,原本她大可以不必出頭為燕家人說話的。
也用不著幫自己。
畢竟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萬劫不復。
“姜家姜梨膽大妄為,說話不計后果,不懲罰她,難堵悠悠之口。”
皇帝眉眼一片深沉:“姑母年事已高,一生皆為大晉子民奉獻,怎可再跪。”
皇帝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了了。
姜梨雖然瘦弱,可年紀小,跪一跪沒什么的。
再者說用姜梨為借口轉移怒火,其實是表達了他不會再對燕家跟大長公主發火的意思。
“可是。”大長公主低嘆一聲。
她這一生光明磊落,從不愿意讓別人擋在她身前。
如今竟是破了例,讓一個小姑娘幫她跟燕家頂著。
“父皇,姜家姜梨不過是直性坦言,以兒臣之見,她無過錯。”
御書房靜悄悄的。
大臣們各懷鬼胎,歸順王家的大臣們更是在琢磨著該怎么挽回局面。
畢竟雖說大長公主中毒一事確實給了燕家緩沖的機會。
可城池確實丟了, 跟鮮卑人的大戰也確實敗了,這就是癥結所在,除非能找到有力的證據。
證明確實是出了奸細,這才導致此戰大敗。
“殿下。”殿中無人開口,或者說有人在醞釀。
魏珩的聲音清冷凸出,再次打破了殿中的寂靜。
太傅謝良聽見他開口為姜梨求情,擰了擰眉,卻聽魏珩又道:
“姜梨性情天真,一直在鄉下居住,不懂建康城的規矩,不知者不怪。”
魏珩不緊不慢的說:“父皇要懲罰姜梨,這罰的有些重了。”
“太子是在質疑朕的決斷?”皇帝瞇著眼睛,神態明顯有些不悅。
魏珩一向很有分寸,如今卻為了姜梨頂撞皇帝。
這不禁讓那些還想參奏燕家的大臣閉上了嘴,將矛頭轉移到了他身上:
“陛下英明神武,殿下此言實為不妥,還是說殿下對陛下的決斷不滿。”
“是又如何?”說話的依舊是田洪。
他只是想抹黑抹黑魏珩,驚奇的是,魏珩居然承認了;
“孤覺得這懲罰重了。”
“近些日子,都城人人都知道皇弟為了感激姜二姑娘的救命之恩屢次出手相助。”
王家的人咬上魏珩,魏珩自然要將魏瞻再拉出來說說:
“姜梨救了阿哲,是阿哲的救命恩人,難道只有皇弟能報恩,孤就不能替阿哲報恩了?”
魏珩的桃花眼瞇起,魏瞻看了他一眼,聲音冷沉;
“事情的性質不一樣,皇兄混淆在一起,不妥吧。”
拿姜梨跟鳶兒比,姜梨也配?
不過魏珩一向冷漠,哪怕姜梨救了魏哲,也不用他當著父皇的面談報恩。
姜梨那個村姑,莫非是攀附上了太子。
“怎能說是混淆,不都是救命恩人跟被救者的關系么。”
魏珩不以為意:“況且孤以為,姜梨本身就沒錯,頂多算是殿前失儀。”
“然父皇決斷,孤不敢有任何質疑,姜梨罰跪,孤陪她一起便可。”
說著,魏珩轉身往殿外走去。
三月的天還很冷,涼風嗖嗖吹來,吹的人面頰都會偶爾抽搐。
沈琴跪在殿外,見兩個小太監壓著姜梨出來使其跪在地上。
她想開口求情,卻見姜梨對她搖搖頭。
她心中不是滋味,想著就連陛下都知道姜梨在建寧侯府不受重視,想罰便罰。
只因自己是忠毅侯府的嫡女,便不召見自己,自然也不會被罰。
“下雪了,竟然下的這么大。”
姜梨跪在地上,單薄的身子縮成一小團,像是一只小貓兒似的。
原本那些被拉來看熱鬧的貴族看見姜梨罰跪,難免幸災樂禍。
忽的,只見半空降了雪花,雪不斷變大,竟有指甲蓋那般大小。
“三月下雪,有些罕見啊。”
“就是,建康城位于東南地段,三月一到,天氣就轉暖了,何曾下過雪。”
雪花越來越大,風卷著雪吹向眾人,沒一會,竟都落的渾身都是。
“參見太子殿下。”
姜梨穿的不多,她很怕冷,地面硬邦邦的,膝蓋很不舒服。
這些年在鄉下她吃盡了苦頭,動不動就被莊子上的婆子罰跪,天氣冷,有風的時候。
她的膝蓋就會發作,酸疼腫脹,格外難受。
“殿下?”
姜梨垂著頭,周圍的議論聲傳進她的耳朵中,她猛的抬頭,只見魏珩冷著臉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
漆黑的燙金圓領直綴錦袍上沾染了雪花。
雪花落在湘繡翻金色的領口處,好似與上面的花紋融為一體。
“何事?”魏珩將大氅一揮,瞬間化作能遮蔽風雪的雨傘,立在姜梨頭上。
地面冷硬,貴族們的嘲笑聲也很冷,周圍的風雪更是冷的刺骨。
唯有大氅下的這一方小小天地,給了姜梨片刻溫暖。
魏珩的聲音雖冷,但仔細聽,卻能聽出一點暖意:
“孤不過是就事論事。”
“你雖莽撞,但著實勇敢,建康城中,難以找出第二個。”
“但是姜梨。”魏珩低著頭,漆黑的眼瞳中似凝了一抹云霧:
“這次孤是因為阿哲才幫你說話,下次你就未必有這么好的運氣了。”
姜梨主動站出來當那個轉移帝王怒火的人,雖然大膽,但也確實是一個好的辦法。
她這么聰明,也一定想過,倘若皇帝也想借著這個機會鏟除燕家奪回兵權。
那么死的第一個人就是姜梨。
“殿下也不一樣么。”姜梨抿了抿唇。
她盯著魏珩的下顎,眉眼彎了彎;
“殿下都如此了,臣女自當追隨。”
綠蕪的目的是想將忠毅侯府拉下水。
可那車夫跟綠蕪卻不是一伙的。
至于給大長公主下毒的鐘纖,其實與車夫同屬一個主子,那就是魏珩。
這場圍魏救趙的戲碼,若是想繼續推進,便需要有一個人闖進來,將棋盤上的棋子落滿。
很顯然,她的身份合適。
“魯莽。”魏珩的頭低下的弧度更大了。
這足矣讓姜梨看見他眼底的神色。
沒有殺意跟冰冷,有的只是些許責怪;
“下次不可再如此,孤不喜歡不聽話的下屬。”
魏珩的聲音很小。
他的嘴唇甚至在其他人看來都沒動一下,只有姜梨能聽清他說話。
看樣子,魏珩會武,且還很強。
肯將這個秘密暴露給姜梨,是信任的舉動。
姜梨垂首,手放在膝蓋上:
“臣女知道了。”
雪越來越大,很快就落滿了魏珩的大氅。
御書房前人來人往,他們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向魏珩跟姜梨。
但不管是偷瞄還是小心的窺探,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原來,姜梨救了魏哲的事讓魏珩這么看重,有了救命恩人這個保護圈。
姜梨不會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