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氣,還有些冷。
胡萍最畏寒,穿著水朝靴搭配小袖襖,外面披了件水藍色素面杭綢狐裘。
高高的發髻簪了如意鏤空金簪,耳垂上戴著有些夸張的耳環。
這一身行頭倒是金燦燦的,但款式卻是半年前的舊款式了。
從她的穿著上不難看出,胡家后宅,也不如眾人想象的那么寬裕。
“姑姑,您身子怎么樣了。”胡萍一路趕來,激動的臉紅撲撲的。
她生了一對單眼皮,有些厚重,只要稍微晚睡一會就會顯得有些腫。
襯的整個人很普通,再搭配上那一頭的金飾品,不僅普通,還有點土氣。
“好多了。”胡氏的大哥胡森這些年沒少幫胡氏的忙。
胡萍是胡森的女兒,胡氏對胡萍的態度也很好。
反正對誰都比對姜梨好。
“這樣我就放心了,一會回到家中跟父親母親說一聲,也好叫他們安心。”
胡萍已經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她挽住胡氏的手臂,撒嬌一般的晃:“姑姑,剛剛萍兒說的您就答應萍兒吧。”
因為長相,胡萍這些年沒少受到京都其他女子的排擠。
可只要能進萬松書院,她就能揚眉吐氣,狠狠的報復那些曾經嘲笑過她的人。
再借助姜梨,得到大長公主親自教導,她可就一躍成為貴女之首了。
這種誘惑,胡萍怎能拒絕的了。
“這。”胡氏有些為難。
姜梨已經去鎮國公府了,胡萍來晚了。
再說了,姜梨已經帶了一個姜鳶,再多帶一個,她怕出變故。
“怎么了,不行么。”見胡氏猶豫,胡萍心急了:
“姑姑您以往最疼我,不會連萍兒這點要求都不滿足吧。”
若是不滿足,以后胡氏在侯府沒有娘家幫襯,看她怎么過日子。
胡萍心里很不屑,嘴上還得打親情牌:“姑姑,求您了。”
“這對胡家來說,也是光耀門楣的事啊。”
誰都知道這是天大的光彩,可卻忘了,能得到這樣的光彩,又豈會那么容易。
他們只是想當然的覺得有姜梨在中間周旋,叫大長公主看姜梨的面子。
根本不顧姜梨夾在中間有多為難、又會面臨什么。
“好,待阿梨回來,便叫她再跟長公主說一聲,帶你也入學。”胡氏想了想。
覺得這也不是什么為難事。
不過是阿梨多說一句話,多帶一個人。
阿梨為燕家做了那么多,提幾個條件難道不是應該的么。
“姑姑您對萍兒最好了。”胡萍激動的抱住胡氏。
胡氏摟住她:“我就只有你這一個侄女,當然要對你好。”
“這樣咱們以后還能當個伴兒,也能在一塊兒學習,你說對不對萍姐姐。”姜鳶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賣人情的機會。
雖然這人情都是姜梨背的,但好口碑得落在她身上。
她主動與胡萍搭話:“有萍姐姐在,也有人能護著我與大姐姐。”
“當然。”胡萍抬了抬下巴,跟個高傲的孔雀似的。
甚至,她都已經在幻想自己入學以后在其他貴女面前,該怎么耀武揚威,一雪前恥。
時間過的很快,但對胡氏等人來說卻有些難捱。
他們一邊擔心結果,一邊是貪心作祟,難免焦急。
“我出去看看。”最先坐不住的還是姜頌。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還沒走出臥房,便看見姜濤陰沉著一張臉相向而來。
“父親,您怎么來了。”看見姜濤,姜頌是意外的。
畢竟平時這個時候,姜濤都會在書房處理公務。
“梵大人,這邊請。”姜濤沒搭理姜頌,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身后,一身穿絳紗袍,戴進賢冠的中年男人背著手,目光直視。
樊浪打量了姜頌一眼,一看見對方,便心中不屑,語氣不咸不淡:“不必了,這是侯夫人的院子,下官不方便進去。”
“便就在這里說吧。”
“好。”樊浪官拜兵工司,品階在姜濤之下。
可建寧侯府落魄,樊浪會造兵器,這兩年屢次立功,晉升也是遲早的事。
故而姜濤在樊浪跟前,也自覺矮上一截,他眼底時不時閃過的陰郁嫉妒,彰顯了建寧侯府這幾年的破落。
“本官得到大長公主傳信,說侯府世子想索要月夜玉劍,既是大長公主吩咐,下官自然要親自來府上。”
樊浪揮揮手,身后的侍衛立馬抬著一寬大劍盒上前。
月夜玉劍很重,光是抬著它,就需要三個侍衛。
姜頌一開始是欣喜的,但在看見那么多人抬著劍盒,心中又有不好的預感。
“勞煩大人辛苦跑一趟。”姜頌上前幾步。
寶劍雖沉,可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姜頌覺得能白來的東西,怎么都不吃虧。
可下一瞬,樊浪一句話就將他跟姜濤打入了地獄:“此劍重達八斤,想要拿著它習武行軍,需得有驚人的臂力。”
樊浪先貶后揚:“建寧侯府世代習武,想來這對世子而言,算不得什么。”
“下官還有公務在身,將此劍交接后,便不打擾了。”
樊浪拱拱手,姜頌已經忍不住想去提月夜玉劍。
只聽樊浪又道:“此劍一直放在兵工司,并非是什么絕密的武器不可售賣。”
“侯爺也知道,本朝有規矩,若是世家高門看中了兵工司可售賣的武器,也能用銀子來買。”
樊浪摸了摸胡子,笑意逐漸涌上臉龐。
姜濤心里也涌上了不好的預感:“本侯了解,梵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大長公主開口,本官便優惠一點,將這把寶劍以五千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世子爺。”
“慈安縣主一心為兄長著想,侯爺又重視長子,侯府高門大戶,區區五千兩銀子對姜家而言,不在話下吧。”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讓樊浪說了。
可那是五千兩銀子啊。
侯府兩年的開銷。
想一口氣拿出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說了,拿了這五千兩,侯府的人以后喝西北風么。
“五千兩?”姜頌說話都變音了。
什么五千兩,不是白送給他么,為何還要錢。
“五千兩已經是最低的價格了,已然是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樊浪反問:
“怎么,不然世子覺得能白得?”
這話像是一個大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姜頌的臉上。
他就是這個意思,可明面上怎么好意思說出口。
說了,不僅他會沒面子,整個侯府都沒面子,還會被京都人嗤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姜濤看了姜頌一眼。
姜頌嗓子發堵,干巴巴的說。
“我就說姜家不是那樣的人家。”樊浪笑的更大聲了。
看向姜濤:“侯爺,這錢您看何時送到兵工司,下官還等著入賬。”
姜濤要是這會不直接拿錢,就是告訴眾人,建寧侯府落魄了,怎么也得硬著頭皮上:
“請大人隨本侯去前廳一坐。”
“好說。”樊浪點點頭,大步邁開走往外走。
姜濤跟在他身側,臨走前他瞪了姜頌一眼。
姜頌嚇的臉都白了,心道姜梨這個小賤蹄子是怎么辦事的。
怎的話都不說明白,五千兩銀子,父親會扒了他的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