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吟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門口眾人,最終在唐珣和唐烈身上停頓了一下。
唐烈眉頭擰緊,上下打量著這個衣著隨意的青年。
除了皮相確實出眾外,魂力波動……嗯?
似乎并不如何驚天動地?
至少遠沒有傳聞中能力敵封號那般駭人。
“你就是那個蕭吟?”唐烈的威壓未散,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想象中的凌霄殿主,該是氣勢迫人、深不可測之輩,眼前這年輕人……
未免太過平常。
蕭吟視線掠過唐烈,看向一旁更沉穩的唐珣,又轉回來,沒立刻回答唐烈的問題。
反而小聲嘀咕了一句,偏偏在場都是魂師,耳力極佳,聽得清清楚楚:“這紅臉誰啊?嗓門挺大啊?”
白鶴在一旁連忙低聲提醒:“殿主,這位是昊天宗的七長老,唐烈。旁邊那位是三長老,唐珣?!?/p>
“哦——”
蕭吟拉長了音調,做出恍然狀,隨即目光掃了掃四周越聚越多的圍觀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都聽清: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昊天宗長老啊,失敬失敬。”
他抱了抱拳,動作敷衍,“久仰久仰,聽說貴宗不是‘封山隱世’,閉關清修,不問世事了嗎?”
“怎么,山里的伙食不夠好,二位長老這是……忍不住下山打打牙祭,順便來我這小門小戶前亮亮招牌,活動活動筋骨?”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
尤其是“封山隱世”四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充滿了諷刺。
唐烈臉色一沉:“蕭殿主!我們此來是代表昊天宗,有事相詢!你收攏我宗舊部四族,可曾想過要給我昊天宗一個交代?如此行徑,是不將我昊天宗放在眼里嗎?”
“交代?”蕭吟挑眉,一臉無辜,“什么交代?泰坦、牛皋、白鶴、楊無敵四位族長,是自愿加入我凌霄殿,與我志同道合,共創事業?!?/p>
“我一沒綁他們,二沒逼他們,公平自愿,合理合法。怎么,聽唐長老這意思,他們幾位是你們昊天宗的私有財產,還是簽了賣身契的奴仆?離了你們昊天宗,就連選擇跟誰混的自由都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唐珣和唐烈臉上轉了轉,語氣更加玩味:“還是說,貴宗覺得,但凡曾經跟你們有點關系的人或勢力,這輩子就得烙上昊天宗的印記,生是你們的人,死是你們的鬼?”
“這規矩……挺霸道啊,嗯,比武魂殿還霸道?!?/p>
“你休要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唐烈怒道,“四族當年受昊天宗庇護,才有立錐之地!此等恩情,豈能說忘就忘?如今見利忘義,改投他人,難道不該給宗門一個說法?”
“恩情?”蕭吟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唐長老,咱們掰扯掰扯。你說恩情,好,當年四族為昊天宗沖鋒陷陣、流血流汗的時候,那份‘情’算不算?”
“后來昊天宗封山,把四族丟在外面自生自滅,被武魂殿和各路仇家追得東躲西藏、族人死傷慘重的時候,這份‘恩’又在哪里?”
“哦,我明白了,有用的時候是自家人,該拼命;沒用了或者有麻煩了,就是‘宗門大局為重’,可以隨時舍棄。這生意經,算得可真精啊?!?/p>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唐烈,臉上那點懶散徹底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唐長老,你也別跟我扯什么大道理。我就問你,你們昊天宗自己把山門一關,外面天塌了都當沒看見的時候,想過給四族一個‘交代’嗎?”
“現在看人家自己找到活路,過得好了,又跳出來要‘說法’了?合著好處你們想占,麻煩一點不想沾,還得永遠占著道德高地指手畫腳?天底下的便宜,都讓你們昊天宗占盡了唄?”
“你……你放肆!”唐烈被懟得面紅耳赤,蕭吟的話句句戳在痛處,偏偏又難以直接反駁。
當年之事,宗門內部也并非沒有爭議,只是被“大局”壓下了而已。
一旁沉默的唐珣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冷意:“蕭殿主,口舌之利無益。四族之事,縱有因果,亦屬我昊天宗與四族內部舊怨。你作為外人,強行插手,收攏他們,便是折損我昊天宗顏面?!?/p>
“今日我二人前來,只想問蕭殿主一句:是否執意要與我昊天宗為敵?”
“為敵?”蕭吟像是聽到了什么稀奇詞,掏了掏耳朵,“三長老這話說得可就嚴重了。”
“我蕭吟建凌霄殿,不過是給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些被所謂‘大局’拋棄的可憐人,一個能挺直腰板說話、憑本事吃飯的地方。”
“我們一不搶你們昊天宗的地盤,二不壞你們昊天宗的名聲,怎么就叫與你們為敵了?”
他攤攤手,表情極其誠懇:“難道說,在你們昊天宗眼里,這全天下除了跪著依附你們的,就是站著的敵人?”
“這格局……是不是稍微小了那么一點點?難怪只能縮在山里,不敢出來見人呢?!?/p>
“混賬東西!”
唐烈再也按捺不住,蕭吟左一句“縮在山里”,右一句“不敢見人”,句句都在挑戰他的底線,踐踏他心中宗門的榮耀。
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什么探查深淺,什么宗門任務,全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牙尖嘴利的小子!老子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暴喝聲中,唐烈周身赤紅光芒暴漲,恐怖的封號斗羅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他右手虛空一握,那柄纏繞著烈焰紋路的巨大昊天錘真身驟然凝聚,帶著崩山裂地般的狂暴氣勢,毫不花哨,徑直朝著蕭吟當頭砸下!
“七弟!”唐珣臉色一變,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這一錘含怒而發,威力驚人,若是那蕭吟當真只是徒有其表……
面對這仿佛能將大地都劈開的恐怖一錘,蕭吟臉上的譏誚神色絲毫未變,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在泰坦、牛皋、白鶴等人驚駭的目光中,在周圍圍觀人群的驚呼聲中,只見蕭吟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沒有魂力爆發的光芒,沒有魂環顯現,就這么平平無奇地,迎向了那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昊天錘。
“鐺——?。。?!”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金鐵交擊巨響炸開,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地面塵土掀起老高。
然而,預料中蕭吟被砸成肉泥或者吐血倒飛的場景并未出現。
那只修長白皙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托住了那柄足以開山裂石的昊天錘錘頭。
錘身上吞吐的烈焰,在距離他掌心寸許之處便詭異地湮滅消散。
唐烈那狂暴無匹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吟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角都沒怎么飄動。
他微微歪頭,看著滿臉驚愕與難以置信的唐烈,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笑容。
“七長老,”他開口,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火氣這么大,傷身體。而且……”
他五指微微收緊。
“你這錘子,好像也沒你說的那么硬啊。”
唐烈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