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遠山和于生趕到趙啟明辦公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聞訊趕來的吳雅清、林默和張東升。
辦公室內，醫務人員正在初步檢查已經死去的趙啟明。
氣氛凝重。
每個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反應堆險情剛過，緊接著就是技術核心負責人離奇死亡，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一些不好情緒在無聲中蔓延。
張東升的臉色更是鐵青，作為安全負責人，這無疑是照著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林默率先打破沉默。
“張指揮官，你怎么看？”
張東升緊抿著嘴唇，沒有回答。
這時，他的一名手下快步走來，遞上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監控錄像。
張東升快速瀏覽后，眉頭鎖得更緊，隨即遞給了陳遠山。
錄像在幾位負責人手中傳閱。
“從反應堆控制中心分開后，趙教授就直接回到了這里，”
林默指著屏幕總結道：“一直到被發現……總共四十分鐘?？鄢M入辦公室前的時間，意味著他在進入辦公室后的二十分鐘內就遭遇了不測。但是，監控顯示，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進入過他的辦公室。自殺？”
“自殺？”
吳雅清反駁。
“不可能！趙啟明那個人，對自已、對項目都狠得要命，可現在飛船建造進度是最快的，眼看就要成功了，他絕不可能在這時候放棄！這不符合他的性格，更不符合邏輯！”
這時，初步完成檢查的醫務人員站起身匯報。
“陳教授，從體表檢查來看，沒有明顯外傷，沒有搏斗痕跡，也沒有常見的中毒跡象。目前……查不出確切死因。需要進行解剖才能進一步確定?！?/p>
“立刻去做！”
陳遠山下令。
“是！”
醫務人員領命，迅速安排人員轉移遺體。
陳遠山隨即轉向張東升。
“張指揮官，立刻啟動最高內部權限管制！除必要后勤保障人員外，包括我們在內的所有技術人員、管理人員，未經許可，一律不得離開各自指定工作區域！直到我的命令解除！”
“明白！”
張東升轉身去布置嚴密的封鎖和監控。
“都先回去吧，守好自已的崗位。”
陳遠山對其他人揮了揮手，然后看向于生，“于博士，你留一下。”
于生心中疑惑，留在原地。
當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人時，陳遠山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景色。
他背對著于生。
“于博士，如果你沒有及時發現冷卻泵的問題……你現在已經不在了?！?/p>
“沒錯?！?/p>
陳遠山轉過身，看向他：“但現在，死的是趙啟明?！?/p>
于生瞬間明白了陳遠山的暗示。
這不是孤立事件！
他嘗試推論。
“那個人，或者說那群人……他們的目標，是想把我們幾個項目負責人都解決掉？”
“我想是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拖延，甚至徹底破壞孤星計劃?！?/p>
他此刻不像之前在反應堆那里一樣，而是直接切入核心，盯著于生。
“你覺得……會是誰？”
這個問題指向性極其明確。
陳遠山似乎在懷疑他們作案者在幾個負責人之間。
于生飛速思考著。
在這種人心惶惶的關口，兇手繼續作案，很可能想制造更大的混亂，或者……借此掩蓋真實意圖？
他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如果從作案心理推測，兇手在這種時候再次動手，很可能想利用混亂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自已或者指使同伙去執行下一步計劃。從這個角度來說……”
嗯？
于生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指向了自已：“陳教授，如果純粹從邏輯推理，好像……我的嫌疑是最大的。”
他是反應堆險情的發現者和阻止者，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反應堆，然后他的同伙通過同樣的手段在監控上做手腳，或者提前進入室內躲藏。然后殺了趙啟明。
陳遠山沒有對他推斷做出直接的回答，而是問出了一個另一個關鍵問題。
“于博士，當時在反應堆艙室，你究竟是怎么……發現冷卻泵有問題？你只要再遲了幾秒，反應堆就會爆炸。”
確實，這個時間卡的太巧合了，就幾秒的時間避免了于生的死亡。
聽到陳遠山問起冷卻泵的問題，于生心中咯噔一下。
當然是靠死亡回溯的能力，先不說這東西說出來會不會信？
這不能說啊，尤其是目前的這種情況。
他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陳教授，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懷疑的是我。但是……我確實沒法跟你詳細解釋清楚。我就是……當時突然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安感，或者說……一種感應？就像第六感？總覺得那個地方不對勁，必須立刻去檢查。結果，就真的發現了問題?！?/p>
于生攤了攤手。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玄乎，但事實就是這樣?！?/p>
然而，陳遠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幾秒后，竟然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p>
“??？”
于生這下真的懵了。
這么牽強的解釋，陳教授居然就這么輕易地相信了？
陳遠山沒有在意于生的錯愕。
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于博士，你知道為什么當年，我拼盡全力，甚至不惜對抗主流意見，也要堅持啟動孤星計劃，成立這個黑枝基地嗎？”
于生老實回答：“不知道。”
他在這個世界的記憶里，只有陳遠山邀請他加入，看中的是他頂尖的核技術專家身份和年輕，至于更深層的原因，并不清楚。
“那你知道，”
陳遠山轉過身，指著控制中心方向，雖然在這里看不到，但那個鮮紅的倒計時仿佛印在兩人腦海中，“這個倒計時，究竟是什么嗎？”
“世界毀滅的倒計時。所有人都知道。”
“是的?！?/p>
“對于我們人類而言，它是一個毀滅的倒計時。但是，對于它們而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是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倒計時?！?/p>
這說法……怎么和劉老師描述的如此相似？
“這個倒計時，它本質上，是一個算法。而這個算法的出現，是我從一個來自星空之外的信息中破譯出來的。”
新生命應該就是指神火序列要催生出的神！
于生問道：“這些……其他人知道嗎？”
陳遠山搖了搖頭：“他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們只需要專注于完成自已的任務，完成計劃，然后離開這個星球就夠了?！?/p>
沒錯，根本不需要知道，只要世界會毀滅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每個人都相信。
這幾十年來，這個世界的人類，動物，植物，所有的生命都在迅速莫名其妙的消亡。
只有孤星計劃成立后才阻止了這種趨勢。
“那你……”于生更加不解，“為什么單獨告訴我這些？”
陳遠山看著他，眼神復雜，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
“因為，你是一個好人。”
?
于生差點被這個過于荒謬的理由噎住。
像是于生前面給陳教授的理由一樣。
現在，不僅沒有搞清楚他的疑問，反而越來越多。
他真的很討厭謎語人。
“于生，你回去吧?！?/p>
于生回去了。
陳遠山喃喃自語。
“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