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于生如同往常一樣,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向地鐵站。
強化后的感知能力,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洞察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相較于線索公布之前,投注在路上的、尤其是男性身上的目光,明顯增多,也復雜了許多。
那不再是純粹的路人視線,其中摻雜了更多審視、猜測,甚至是一閃而過的、連注視者自身可能都未清晰察覺的惡意。
那是潛意識層面悄然發酵的結果,獵殺一位男性就能成神的念頭,如同病毒,正在人群中無聲擴散。
他維持著正常的步伐和表情,沒有刻意加快腳步,也沒有左顧右盼,就像周圍那些或疲憊或匆忙的普通上班族一樣。
他知道,任何一絲不合時宜的緊張或回避,都可能成為黑暗中吸引飛蛾的光源。
他按照既定路線,在回家前先去了公寓附近那家大型連鎖超市。
他打算煮個蘿卜排骨湯,這是他自已喜歡的家常菜,也符合他平時的日常習慣。
超市里燈火通明。
于生推著購物車,先是去蔬菜區挑了白蘿卜,然后走向生鮮肉食區。
就在他挑選著看上去不錯的肋排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超市的經理,一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正被兩個穿著深色、款式統一但沒有任何明顯標識制服的人攔下。
那兩人身姿筆挺,氣質冷峻,雖然沒佩戴任何徽章,但于生幾乎瞬間就確定了他們的身份。
絕非普通保安或商場管理人員。那種經過嚴格訓練后形成的、收斂而精準的氣場,與他之前見過的韓冰有幾分相似。
是相關部門的人。他們行動了。
只見那兩人對經理低聲說了幾句,經理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得緊張而配合,連連點頭,跟著他們朝著肉食區旁邊的經理辦公室走去。
機會!
于生心念電轉,動作卻絲毫未停。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剛剛看好的一盒排骨,仿佛只是隨意地又檢查了一下新鮮度,讓工作人員幫他切一下。
然后推著車,非常自然地朝著那個方向靠近了一些。
他沒有直接跟過去,那太顯眼。
他只是將購物車停在了離那間辦公室門口大約二三十米遠的冷鮮柜前,假裝在挑選里面的酸奶。
這個距離,對于普通人來說,絕對聽不清辦公室內的對話。
但對于生而言,足夠了。
他集中精神,如同調整收音機的頻率,主動將感知能力聚焦,像一道無形的雷達波,精準地投向的經理辦公室。
周圍的嘈雜聲 ,購物車的輪子聲、顧客的交談聲、廣播里的促銷信息仿佛被一層濾網隔開,辦公室內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一個冷靜、沒有太多情緒起伏的男聲傳來,正是那兩位工作人員之一:
“……王經理,我們正在排查近期出現在該區域,行為有異常表現的男性。不需要一定是犯罪行為,任何你覺得不對勁、不符合常理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們棱鏡。比如,反復出現在固定區域漫無目的閑逛、購買物品與身份明顯不符、神色緊張躲避視線……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
王經理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和討好:“明白,明白!異常……異?!?/p>
他似乎在努力回憶,“哦,對了!昨天下午,大概四五點鐘的時候,有個男的,胡子拉碴的,穿著也有點……邋遢。他在我們熟食區那邊轉了老半天,眼睛到處瞟,也不買東西。我以為是盯上我們熟食的小偷,就特意跟了他一段。結果他在那兒晃悠了得有十幾分鐘,最后什么也沒買,直接就走了。這個算不算?”
“還記得他大致的體貌特征嗎?或者穿著?”另一個工作人員問道,聲音同樣平穩。
“個子不算高,偏瘦,胡子很長,遮了半張臉……衣服是深色的,有點舊。具體樣子……有點記不清了?!?/p>
經理的語氣帶著歉意:“抱歉,不過我可以帶你們去看監控”
“走,帶我們去監控室,調一下昨天那個時間段的監控看看?!?/p>
腳步聲響起,看來他們準備離開辦公室去監控室了。
這會超市的工作人員也已經按照于生之前的要求,將他選好的排骨切好塊并打包好,遞了過來:“先生,您的排骨好了?!?/p>
“謝謝?!庇谏哌^去接過袋子,語氣平靜地道謝。
仿佛剛才只是專心致志地在挑選酸奶。他推著車,轉身走向收銀臺。
付款,離開超市。
走出自動門,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面而來。
于生提著購物袋,融入夜色,朝著公寓走去。
他的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明暗不定。
相關部門的行動果然迅速且高效。
他們已經開始利用基層管理者和監控網絡,進行地毯式的、針對“異常行為”的篩查。
那個胡子拉碴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可疑,或者只是單純的行為怪異,都已經被納入調查視線。
這意味著,他之前規劃的隱匿于市策略,需要更加小心。
任何可能被解讀為異常的行為,哪怕只是多停留一會兒,或者與往常不同的購物習慣,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他必須更加謹言慎行,將自已徹底融入普通市民于生這個角色里,不能有絲毫破綻。
回到寂靜的公寓,他將排骨和蘿卜放進廚房,開始準備一個人的晚餐。
洗菜,切蘿卜,將排骨焯水。動作熟練,心思卻飄向了遠方。
【84:18:33:11】
倒計時還在繼續。
獵殺的網已經撒開,并且正在不斷收緊。
下一個線索,又會是什么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將姜片放入鍋中,濃郁的肉香開始慢慢彌漫開來。
“咚咚咚。”
一陣不算急促但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廚房里的聲響和于生的思緒。
于生動作一頓,關小了灶火。這么晚了,會是誰?
他瞬間提起警覺,但臉上沒有絲毫顯露。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自然地朝門口走去,語氣輕松地應道:“來了來了!”
透過貓眼,他看到了隔壁熱心腸的王大媽。
于生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王阿姨!是您啊,快請進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通道,同時非常自然地彎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拖鞋,整齊地放在王大媽腳前。
“您吃飯了嗎?我正燉湯呢,要不一起吃點?”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毫無心機、對鄰里長輩熱情有加的普通年輕人,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仿佛王大媽的到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沒有絲毫的遲疑或戒備。
王大媽對于生的熱情似乎有點意外,但也很受用。
一邊換上拖鞋一邊笑著說:“吃過了吃過了,你忙你的,我就過來跟你說個事兒?!?/p>
“什么事兒您說?!?/p>
于生于引著王大媽在客廳沙發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自已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對面,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