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醫生,于醫生,你們出來一下。”
周主任聲音干澀地喊道。
趙志明從自已的診室出來,一聽到要把他帶走,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憑什么?就因為那個狗屁線索?這是非法拘禁!是壓迫!”
他的抗議在棱鏡隊員冰冷的目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于生也走了出來,他的反應與趙醫生截然不同。
他沒有爭辯,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低著頭,眼神顯得有些空洞和訥訥。
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有些回不過神,一個遭遇無妄之災的普通醫生形象印在所有人眼里。
為首的棱鏡隊員無視了趙醫生的叫嚷,用公式化的口吻對兩人。
也是對周主任和在場其他人解釋道:“請配合我們的工作。這類似于特殊時期的隔離觀察,目的是為了盡快排除嫌疑,確保公共安全。在此期間,各位的生活起居我們會妥善安排。一旦確認無誤,會立即釋放,并會根據規定支付合理的誤工補償。”
這番話堵住了趙醫生還想繼續爭辯的嘴,他氣得臉色鐵青,卻也不敢再公然對抗。
蔣女士和梁世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
蔣女士臉上寫滿了同情和些許不安。
而梁世的目光則在于生被兩名隊員一左一右請著走向門口時,緊緊地跟隨著。
他的眼神復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歉意。
趙醫生和于醫生,被帶走了。
診所里一片寂靜,氣氛壓抑。
蔣女士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低聲道:“我們走吧。”
梁世收回目光,順從地跟著妻子離開,只是在走出診所大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車輛消失的方向,眼神深處,有什么東西悄然沉淀。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在于生眼中,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他正以一種從未設想過的身份穿行其間。
蔣女士手握方向盤,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副駕駛座上的丈夫。
她心里篤定這絕對是她的世哥,樣貌、聲音都沒錯,可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是眼神嗎?好像比以前更沉靜,少了些浮躁。是坐姿嗎?似乎更挺拔,少了點以往那種懶散。
她將這些異樣歸咎于治療效果顯著。
人好了,氣質自然就變了,這是好事。她心里甚至對于生醫生充滿了感激,盡管對方此刻恐怕正在被帶走調查。
想到這里,她語氣雀躍地開口,帶著點輕松:“世哥,你說于醫生這算不算無妄之災?人那么好,技術又高,結果就因為是個醫生,說被帶走就被帶走了。真是夠倒霉的。”
梁世(于生)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蔣女士側臉上,用疲憊嗓音回應道:“是啊……希望人沒事吧。”
他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同情,但絕不顯得過分關切,符合一個剛剛康復、對外界事務興趣不大的前妄想癥患者的人設。
蔣女士不疑有他,反而因為丈夫能正常對話、表達基本共情而感到欣慰。
她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突然轉過頭,臉上飛起一抹紅霞,聲音嬌滴滴地壓低了些,帶著明顯的暗示:“世哥……我前兩天逛街,買了你之前總說喜歡的那種……黑絲……今晚……?”
“!!!”
梁世(于生)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物理偽裝、言行模仿他都做了萬全準備,但夫妻間的親密互動……這簡直是地獄難度的挑戰!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臉上迅速堆起嚴肅甚至略帶緊張的表情,語氣急促地打斷老婆,并將于醫生這面大旗再次祭出:
“別!過段時間再……再試吧!”
他刻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
“于醫生特意、反復叮囑過我,現階段一定要避免任何可能激發強烈情緒的事情,無論是高興還是……其他的。他說這是鞏固治療的關鍵,萬一……萬一病發了,豈不是又要辛苦你照顧?”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拒絕的理由完全推給了醫囑,并且末尾還帶著點對病發的擔憂和對妻子辛苦的體諒,顯得合情合理。
蔣女士愣了一下,看著丈夫臉上那不容置疑的嚴肅,以及眼神里恰到好處的、對病情反復的畏懼,她剛剛升起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心疼。
“哦……對對對,你看我,一高興就忘了這茬。”
她連忙說道:“于醫生說得對,鞏固期最重要,是媽不對……不急,不急,等你徹底好了再說。”
她甚至下意識地用回了前段時間哄梁世時的稱呼。
危機暫時解除。
于生暗暗松了口氣,后背卻驚出了一層細汗。
他意識到,扮演梁世絕不僅僅是外貌和日常言行的模仿,更要應對其復雜的人際關系,尤其是與妻子蔣女士的互動。
車輛繼續前行,駛向那個對于生而言完全陌生的家。
車輛駛入一個中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梁世(于生)跟著蔣女士走進那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家。
他迅速而隱蔽地觀察著環境。
裝修風格、物品擺放、家庭成員照片(主要是梁世和蔣女士的合影),將所有細節強行記入腦中。
蔣女士還在為丈夫的康復欣喜,忙前忙后地給他倒水,削水果。
于生模仿著梁世可能有的、大病初愈后略帶疏離和疲憊的狀態,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坐著,或是在蔣女士的引導下,在自已的家里慢慢踱步,熟悉布局。
晚上,他以需要絕對安靜環境鞏固治療效果為由,成功說服蔣女士,讓他獨自睡在書房。
蔣女士雖然有些失落,但為了丈夫的病情,還是答應了。
夜深人靜,梁世(于生)躺在書房的折疊床上,毫無睡意。
白天蔣女士那突如其來的親密暗示,像警鈴一樣在他腦中回響。
得想個法子,這段時間絕不能和她住一起。
已經開始在心中飛速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