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靜地分析著,不僅僅是因為倫理和心理上的障礙,更因為這是最大的破綻來源。
日常生活的點滴細節,飲食習慣,小動作,甚至睡覺的姿勢,都可能在不經意間暴露他不是真正的梁世。
他回想起在咨詢室里,通過催眠和交談從梁世那里獲取的信息。
梁世是一家通信科技公司的工程師,雖然因為近期的病情一直請著病假,但之前確實需要頻繁出差。
一個計劃迅速在于生腦中成型。
重返工作崗位。
對于擁有超效學習能力的他而言,掌握梁世那份通信工程師的工作內容,不過是花費幾個晚上高強度學習的事情。梁世電腦里、書柜上的專業書籍和項目資料,就是現成的教材。
而出差,則是最完美的、暫時脫離蔣女士視線。
而他則前往一處安全屋住一段,還可以自由活動。
就這么定了。
第二天清晨,梁世(于生)走出書房,臉上帶著一種仿佛經過一夜深思熟慮的堅定。他對正在準備早餐的蔣女士說:
“老婆,我感覺好多了。整天待在家里無所事事,反而容易胡思亂想。我想……今天就去公司看看,恢復上班。”
蔣女士吃了一驚,手里的鍋鏟都停了下來:“啊?這么急?于醫生知道嗎?你身體能行嗎?”
“我感覺沒問題了。”
梁世(于生)說道:“于醫生也說過,恢復正常的社會活動有助于康復。而且我只是先去報個到,處理一下積壓的工作,不會太累。”
他頓了頓。
“而且,我記得好像有個外地項目快要啟動了,可能最近需要出趟短差,正好提前準備一下。”
蔣女士皺起眉頭。
“出差?”
“嗯,短期的,幾天就回來。”梁世(于生)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換個環境,也許對穩定情緒也有好處。”
蔣女士看著丈夫認真而平靜的臉,想到他昨天確實表現穩定,而且重返工作崗位也是好事。請假時間太長在公司也不好看。
最終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那……那你一定要小心,別太累著。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
梁世(于生)點點頭,內心松了口氣。
第一步,成功。
他迅速在梁世的衣柜里找出一套符合其身份的職業裝換上,拿起梁世的工牌和筆記本電腦包。
“我出門了。”
他必須快速將自已變成一名合格的通信工程師,并利用這個身份,為自已爭取到寶貴的自由活動時間和空間。
......
另一邊。
黑色的廂式車內部氣氛壓抑,趙志明醫生一路上都陰沉著臉,嘴里不時低聲咒罵著“倒霉”、“無妄之災”。
他甚至嘗試著對身旁一位看起來稍微面善些的棱鏡隊員請求:“同志,能不能讓我先回家一趟拿幾件換洗衣服?這太突然了。”
那名隊員只是淡淡地白了他一眼,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隔離點生活用品一應俱全,不需要。”
趙志明氣得夠嗆,感覺自已真是倒了血霉。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旁邊,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于生(梁世),壓低聲音抱怨道:“于生,你說這叫什么事兒?我們招誰惹誰了?真是無妄之災!”
于生(梁世)被碰了一下,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空洞,帶著一種被抽離了靈魂般的迷茫,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只是又默默地低下了頭。
趙志明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他是被這陣勢嚇壞了,心里雖然同樣憋悶,倒也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嘆了口氣,不再打擾他。
車輛最終駛入了一個看似普通,但戒備森嚴的園區。他們被帶進一棟外觀樸素的樓房,內部裝修卻意外地整潔規范,確實如那名隊員所說,條件不差,差不多有普通三星級酒店的水平。
趙志明看到許多跟他們年齡差不多的人也被送了過來,陸陸續續的被送進房間。
應該都是醫生。
兩人被分別帶往不同的房間。
在房門口,負責引領的棱鏡隊員對他們例行公事地說道:“每天三餐會準時送到門口。房間內有內線電話,有什么合理的生活需求可以提出來。原則上不允許離開房間,配合調查,確認無誤后就會解除隔離。”
趙志明黑著臉,一言不發地走進了自已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而于生(梁世)則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默默地走進分配給自已的房間。房門在他身后自動鎖上。
房間內很安靜,窗簾緊閉。
他沒有去打量環境,也沒有去檢查內線電話,甚至沒有去碰放在小桌上的瓶裝水。
他只是徑直走到床邊,緩緩坐下,身體僵硬。
他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放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鋪著的地毯花紋。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極其微弱的聲音,如同壞掉的留聲機般,反復喃喃著那個被深深刻入潛意識的指令:
“等待……等待……”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真正的梁世意識仿佛被徹底封存,只剩下這具執行著于生命令的軀殼,在這間安靜的隔離房里,扮演著一個沉默而完美的替身。
......
于生(梁世)按照記憶中的信息,來到了梁世就職的那家通信科技公司。
剛一走進開放式辦公區,就有一個相熟的同事眼尖發現了他,立刻大聲調侃道:
“喲!梁世!你舍得回來啦?怎么?不當神仙了?”
辦公區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顯然,梁世之前成神的言論在公司里已經成了經典笑話。
于生心中早有準備,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順著對方的話茬笑罵道:“不想當了,天庭規矩太多,還是回來跟你們這幫俗人廝混自在!”
“去你M的!”
那同事笑著回罵,隨手扔過來一疊文件。
“趕緊過來搭把手!你休病假這陣子,你的班可都是老子幫你頂著的,累死我了!”
“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吃飯。”
于生接過文件,自然地走到梁世的工位前坐下。他打開電腦,查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