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神火序列如此重要,擁有如此龐大資源和勢力的本杰明,難道就甘心將掌控人類未來的權力拱手讓給一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按照常理,他更應該做的,是想方設法將神火的力量攫取到自已手中。
本杰明抬起眼,那雙碧藍色的眼眸中閃過極其復雜的情緒。
他緩緩放下茶杯,身體靠進寬大的沙發里。接近半躺。
他看著天花板。
“考慮過?!?/p>
“不止一次地考慮過。在權力和力量的誘惑面前,沒有人能完全免俗?!?/p>
“但是,于生,你或許低估了先知,也低估了他所揭示的命運的重量。他當年展現出的智慧與力量,讓我清晰地認識到,有些界限,是凡人無法僭越的?!?/p>
“更重要的是,我們研究了所有關于神火序列和你的情報。你在靜安市的逃脫,在第七生物樂園的破壞,尤其是在北極搖籃基地展現出的……非人力量與再生能力。這一切都表明,你并非一個可以隨意拿捏、輕易取代的。”
“強行取代你,最大的可能不是獲得力量,而是引爆一個我們無法承受的災難,甚至可能導致預言徹底失效,讓我們三十五年的等待和努力付諸東流。這個風險,我,以及整個飛升學派,都承擔不起?!?/p>
“所以,我們的目標從未改變。確保你成為我們的引路人,帶領我們走向預言中的新紀元。這比任何個人的野心都更重要?!?/p>
本杰明給出的理由簡單來說就是防止出現意外,也覺得沒有能力擊敗于生,甚至話中的意思是保護于生成為引路人。
于生在本杰明口中還是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從被動逃離,到主動出擊調查潘多拉,從搖籃得知了他的能力和基因的關系。也推測出了跟地外文明或者更高維度有關系。
但就差這么臨門一腳。
神火序列到底是什么?從何而來?
看來他必須找到先知。
要想弄清神火序列的本質與源頭,那個神秘的先知是目前看來唯一、也是最關鍵的突破口。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這個失蹤已久的人。
他看向本杰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在晚宴上提到的,先知留下的那些線索……真的能找到先知?”
本杰明眼神中帶著挫敗的神情。
“我不確定。但是這是先知在二十九年前,失蹤前留下的最后筆記,也是唯一的指引?!?/p>
于生立刻抓住了重點:“看來,你們花了二十九年,也還沒能破解它。”
這句話刺痛了本杰明。
“是的,我們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動用了一切可動用的資源和分析手段,語言學、符號學、密碼學、歷史地理……”
他搖了搖頭,“但始終無法真正破解這段線索。它就像一團迷霧,每一個詞語似乎都指向明確,組合起來卻讓人無從下手?!?/p>
他站起身,從閱讀桌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頁,紙頁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可見其年代久遠以及被反復研究的痕跡。
他將紙頁輕輕推到于生面前。
“就是這段文字。我們稱之為先知的最后詩篇?!?/p>
于生的目光落在紙頁上,那上面的字跡清癯而有力。
地基,不立于泥土,而建于一段缺失之上。
圍墻,非磚石所砌,由無數個故事的開端壘成。
一座回聲之城,尚未被命名的未來。
潮汐在門外的大河中奔流,為我帶來的信使,又將親人送至。
第一頁被輕輕合上,新的生命重構了整個世界。
于生快速地閱讀著,眉頭微微蹙起。
正如本杰明所說,這段文字充滿了意象。
“地基、圍墻、回聲之城……”
本杰明在一旁解釋道。
“這些詞語單獨看,似乎都指向一個具體的地點,一座特殊的城市或建筑。但世界上符合回聲之城描述的地方,光是知名的就有好幾處,更別提那些隱秘的、未被記錄的地點。建于缺失之上?什么樣的缺失?故事的開端又指什么?是歷史事件,還是文學作品,或是……指人?”
他指著最后兩句:“潮汐、大河、信使、親人、第一章、新的生命……這些意象更加抽象,它們與前面的城市如何關聯?是時間線索?是事件隱喻?還是指代特定的人或物?我們毫無頭緒?!?/p>
本杰明頹然坐回沙發,揉了揉眉心。
“二十九年了,我們幾乎嘗試了所有可能的組合與解讀,但每一次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于生凝視著那段文字,在“新的生命”、“親人”、“故事的開端”這些詞匯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指向性確實非常明顯,連他自已第一時間都聯想到了出生,產房,醫院。
“新的生命、親人.....這些詞匯組合起來,聽起來很像是在描述一個與出生、與新生兒密切相關的地方。比如,醫院?”
本杰明對于生能迅速抓住這個角度并不意外,他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無奈道:“這個方向,我們早在很多年前就考慮過,并且投入了巨大的資源進行排查?!?/p>
他詳細解釋道:“我們篩選了全球范圍內,在二十九年前那個關鍵時間點前后,所有記錄在冊的、具有一定規模和特殊性的醫院、婦產中心、甚至是一些不公開的私人醫療設施?!?/p>
“結果一無所獲。首先,符合醫院這個寬泛概念的地點實在太多了,其次,即便我們假設先知指的就是某家醫院,找到之后呢?我們面對的是另一個難題 是一個特定的房間?一份被封存的檔案?還是一個……當時出生的嬰兒?”
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這段文字只給了我們一個極其模糊的地點類別,卻沒有給出任何可以精確定位的坐標、名稱或身份信息。就像在大海里撈針,甚至連這根針是不是在醫院這片海里,我們都不能完全確定。排查工作如同泥牛入海,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于生沉默地聽著。
他承認本杰明說得有道理。
僅僅鎖定醫院這個大方向,在缺乏更精確信息的情況下,無異于原地踏步。
飛升學派擁有如此龐大的資源和網絡,二十九年都無法破解,足見其難度。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泛黃的紙頁,逐字逐句地重新審視。
但這次,他將自已帶入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