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泰國,某處僻靜的海灘。
陽光熾烈,將細軟的白沙曬得滾燙。
于生戴著墨鏡,躺在一張沙灘椅上。
他正在和靈狐通話。
“……總之,總部最新的決議就是這樣。”
靈狐將上京會議上激烈的爭吵、各國的態度以及“終止敵對,轉為接觸與監視”的決議,簡潔明了地傳達給了于生。
于生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在聽一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他拿起旁邊的冰鎮椰汁喝了一口。
“不意外。眼看倒計時就要結束,用盡了辦法也抓不住我,除了改變策略,他們還能有什么選擇?”
他微微側頭,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在對靈狐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人類在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存在時,總是這樣。先是恐懼,試圖消滅。消滅不了,就轉為警惕和觀察。最后,或許會嘗試著去理解,或者……被迫接受。”
換個角度看,并沒有錯。
他的話語早已將各方勢力的反應算計于心。
靈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能感覺到于生語氣中的那份淡漠,這讓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她向來不善于直接表露關心。
“那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要……回來嗎?”
于生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才緩緩開口。
“應該吧。”
“有些事情要回去證明一下。”
他沒有具體說明是什么事,但靈狐能猜到,必然與那迫近的倒計時,與神火序列有關。
“好。”
靈狐沒有多問,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她只是低聲提醒了一句,但尾音里卻藏著細微的關切:
“自已小心。雖然總部政策變了,但難保不會有……其他想法的人。”
她指的是那些可能不服從總部決議的激進派,或者潘多拉這樣的勢力。
“嗯。”
于生應了一聲,“保持聯系。”
【19 :21:51:22】
......
靜安市,浦西國際機場。
于生走出到達大廳,他此刻的樣貌是一名戴著黑框眼鏡、氣質略顯木訥的年輕商務人士。
棱鏡策略的改變,并未讓他放松警惕。
他并非懼怕,只是單純地嫌麻煩。
不想應付可能的監視、盤問,或是某些不死心勢力的騷擾。
他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的第一個地址,是他曾經工作的地方。
出租車在那條熟悉的街道停下。
于生下車,隔著馬路,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家他曾作為心理醫師工作過的診所。
診所的招牌依舊,玻璃門后的景象也似乎未曾改變。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劉護士,依舊像只忙碌的小麻雀,在診療室和前臺之間穿梭,嘰嘰喳喳地和同事說著什么,臉上堆滿了說起八卦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穿著白大褂的趙醫生也出現在了視野里,他正拿著病歷本,和一位患者耐心地溝通著,神態專注。
在對待患者的耐心上,和他的本來的樣子天差地別。
一切都好像他離開前的樣子。
平凡的日常依舊在此刻上演,他經歷的那些那些事情,都只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幻覺。
于生默默地看了幾分鐘。
他步行到不遠處的公交車站。
站臺上站著幾個等候的乘客,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望著車來的方向。
熟悉的公交車緩緩進站。
于生上車,車廂里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單人座位坐下。發動機重新啟動,車輛有些顛簸地行駛起來。
窗外是流動的城市街景,熟悉的店鋪、行道樹、人行天橋。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曾經,這是他每天往返診所和住處的日常路徑。
他在小區站臺下了車,朝著自已的家走去。
在小區門口,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小區花園旁的公共長椅上坐了下來,像一個普通的、下班后暫時不想回家的住戶。
不遠處,王大媽那熟悉的大嗓門正和幾個老鄰居聊得熱火朝天。
“哎喲,儂阿是不知道哦,我家樓上那戶,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在干嘛,叮叮咚咚響到半夜,吵得人睡不著!”
“是嗎?我家那個小孫子哦,這次考試又不及格,可把他爸媽給氣壞了……”
“聽說隔壁棟老李的兒子要結婚了?女方家要求可真不低……”
那些充斥著柴米油鹽、家長里短的瑣碎對話,曾經是他日常生活背景音的一部分,此刻聽來,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這些平凡的煩惱,離他如今所處的世界,太遠太遠了。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走進了自已曾經居住的那棟樓。
他沒有上樓,只是在樓道口站了片刻,感應燈因他的到來而亮起,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熟悉的樓梯和的墻壁。這里曾是他的庇護所,也是他命運的轉折點。
最后,在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時。
于生來到了此行的終點。
也是他人生的起點。
那家位于靜安市角落、顯得有些陳舊的靜安市第九福利院。
暮色漸沉,福利院銹蝕的鐵門緊閉,只有旁邊門衛室亮著一盞燈。
一個頭發半白、穿著舊式保安制服的老大爺正靠在椅子里聽著收音機,戲曲聲從窗口飄出來。
他注意到馬路對面站了許久的于生,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拉開窗戶。
“喂!那位同志!你找誰啊?在這里站了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