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吳雅清的辦公室。
張東升已經先一步抵達，正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
除了陳教授，張東升從于生的視角看，是最倒霉的。
不知道在循環中鐵青了多少次，當然是排除他是兇手的情況下。
林默不見蹤影，不知是尚未接到消息，還是另有原因。
辦公室的陳設布置的非常溫馨。
整體上看更像是一個年輕女孩....小女孩的房間。
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那里擺放著一個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相框。
照片里，吳雅清緊緊摟著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兩人都笑得無比燦爛，陽光灑在她們臉上，充滿了幸福的味道。
那是她的女兒。
于生知道，這個笑容如陽光般的女孩，早已不在人世。
當時無法解釋的基因崩潰誘發的疾病帶走了她。
從時間上推測那時候應該就是就是“清理程序”算法開始顯現的初期。
即使吳雅清是生命科學領域的頂尖專家，也終究沒能從那個的“算法”手中，奪回自已的女兒。
這是一個失去了摯愛，卻將巨大悲痛深埋心底，將所有精力投入工作，試圖為更多人爭取一線生機的可憐女人。
在所有人面前，她總是表現得異常堅強。
除了趙啟明那個以辦公室為家的技術狂人，她幾乎是整個基地工作時間最長的人。
恐怕吳雅清這么做的動力就是不想其他人像她女兒一樣，眼睜睜的看著親人死去。
這為她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研發出了生命循環技術。
其中最重要的分支就是人體冷凍技術。
多希望她女兒能夠等到這一天。
......
醫務人員已經完成了初步的體表檢查，結果與上個輪回中趙啟明的死亡如出一轍。
沒有明顯外傷，沒有搏斗痕跡，沒有常見的中毒跡象，監控也沒有看到有人進入。
死因成謎。
“陳教授，”
醫務人員面色凝重地匯報：“需要進行解剖才能確定死因。”
陳遠山看著安靜地趴在辦公桌上，仿佛只是睡著了的吳雅清，臉上寫滿了掙扎與不忍。
人已經死了，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一想到要對這位為計劃付出一切、承受了巨大個人悲劇的同僚進行解剖，他實在難以立刻下達這個冷冰冰的命令。
就在陳遠山內心天人交戰，幾乎要艱難地吐出解剖二字時。
于生突然開口了。
“陳教授，”
“要不……試試把吳教授冷凍起來？”
眾人皆是一愣，看向于生。
只見于生不知何時走到了書架旁，手里拿著一張對折的、略顯陳舊的紙條。
他將其遞給了陳遠山。
這是他在查看書架的時候，翻到一本童話書里面找到的。
起因是因為這陳舊的童話書在于生看來顯得格格不入，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陳遠山疑惑地接過，展開。
是吳雅清的筆跡。
“若我身死，或計劃成功之日，請將我留于此地，凍結亦可，化作塵埃也罷。我的囡囡一個人在這里會害怕，會孤單。媽媽來陪你了，這次，再也不分開。”
沒有慷慨激昂的遺言，沒有對未竟事業的遺憾，只有一位母親最樸素、最深沉的愛與牽掛。
字里行間透出的那份刻骨的悲傷與決絕，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張東升，都瞬間動容，鼻尖發酸。
陳遠山握著紙條的手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涌的情緒壓下。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疲憊。
“……就按于博士說的辦吧。”
他做出了決定，既尊重了逝者的遺愿，也避免了解剖。
“將吳教授……妥善安置在生命維持系統的冷凍單元。”
他隨即轉向旁邊一位眼眶通紅、顯然是吳雅清副手的研究員。
“從現在起，由你接替吳教授，全面負責生命循環項目。立刻去安排冷凍事宜，確保萬無一失。”
“是！陳教授！”
副手哽咽著應下，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看著吳雅清被小心翼翼地移走，然后躺進她親自參與設計的冷凍單元。
于生心中現在對死亡回溯的疑問更為迫切。
死亡回溯。
這個在他觸碰“先知”光球后來到這個世界，并數次將他從死亡拉回，甚究竟是什么？它運行的規則是什么？
到目前為止，他經歷了三次清晰的死亡回溯：
第一次與第二次，都死于反應堆冷卻泵爆炸。
回溯的節點，是在爆炸發生前，他剛剛蘇醒，和馬文開始巡檢的那一刻。
這讓他有機會去發現問題，并在第三次循環中成功阻止了爆炸。
第三次，死于陳遠山被殺后引發的世界性災難，目睹“新生命”的巨手破土而出。
回溯的節點，是在反應堆危機被解決后，他與陳遠山、趙啟明等人齊聚控制大廳，眾人即將散去的時刻。
于生試圖從中找出規律。
“節點……”
他喃喃自語。
第一次和第二次回溯，節點在反應堆爆炸事件發生之前...
第三次回溯，節點在趙啟明死亡事件發生之前....
也是和上一次一樣的節點。
那么，按照這個規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吳雅清空蕩蕩的辦公桌。
下一次的死亡回溯節點，理論上，也應該會在吳雅清死亡事件發生之前！
這個發現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這個規律成立，那么他并非完全被動。
每一次回溯，都給了他一個阻止災難發生的機會窗口。
他繼續深入思考。
這回溯能力的目的是什么？難道僅僅是讓他不停地體驗死亡，在絕望中循環嗎？
不，不像。這能力更像是一個……修正機制。
前兩次回溯，讓他修正了反應堆爆炸這個事件。
第三次回溯，讓他回到了關鍵人物（陳遠山、趙啟明）死亡之前，解決反應堆爆炸之后。
“它的目的，是讓我修正每一個能夠改變孤星計劃進程的關鍵因素。保證孤星計劃的成功。”
于生被自已這個推斷驚了一下。
那他就需要避免關鍵人物的死亡或者關鍵事件的發生。
關鍵事件就像反應堆爆炸這種會嚴重破壞計劃基礎設施的災難。
要不自殺試試？回到吳雅清死亡之前？
但是于生意識到另一個關鍵問題。
“這個回溯，有次數限制嗎？”
這很重要，要是自殺了沒有回溯怎么辦？
他毫無頭緒。
“必須盡快驗證這個猜想。”
于生下定決心，“如果下一次回溯真的發生在吳雅清死亡之前，那就證明我的推斷基本正確。那么，我就要利用好每一次回溯提供的機會窗口，不僅要阻止死亡，更要……抓住那個藏在陰影里的兇手！”
要不把六位負責人都關在一起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