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醫療室內。
海頓被安排在一個有舷窗的獨立隔間里,他已經被送出了隔離室。
手腕上依舊戴著生物信息場手環。此時顯示的是黃色燈光。
看樣子還算穩定。
他與幾天前在桑托斯鎮拘留室那副瘋癲骯臟的模樣判若兩人。
不過仍然虛弱。
從眼神看,已經恢復了基本的神智。
于生和山貓在得到醫務人員的同意后,走進了隔間。
聽到腳步聲,海頓轉過頭,目光在于生和山貓臉上停留片刻,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山貓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沒有多余的廢話。
“海頓?”
“是的,幾位朋友。”
海頓口齒清晰,態度比較友好配合,“你們想問什么?”
山貓沒有繞彎子:“當然是你們在那個豎井下面,布置那個射電接收器的目的。說說吧,潘多拉到底想用它來接收什么?”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技術員而已,按圖紙和參數干活。總部派我們過來,只給了非常明確的安裝指令、坐標、角度和調試頻率范圍,要求我們以最快速度完成并啟動。至于更深層的目的……以我的級別,真的接觸不到。他們不會告訴我們這些。”
“海頓,你也知道,是我們把你從那個鬼地方救了出來。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或者看看記錄,你之前是什么樣子嗎?”
他說著,要去拿旁邊的設備給他放一遍視頻。
海頓制止了他,有些后怕。
“不用了……我……我看過了。醫生給我看過一些……。”
那樣子真的是自已嗎?
“我說的都是真話。在潘多拉的體系里,像我這樣的現場技術員,就是高級工具人,只負責執行,不負責理解。安全條例和項目隔離做得很嚴格。”
“不過……”
聽到有反轉的樣子,山貓追問:“不過什么?”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當接收器最終調試完畢,按照總部遠程發來的最后指令正式啟動的時候……我確實是離它最近的那個人,而且整個過程,我基本都在那個位置。”
“因為我的具體職責,就是反復校準那個巨型反射面的最終指向,確認它精確對準巖層深處那個特定的坐標點,并且確保系統處于最佳狀態。我需要守在主控臺前監測最初始的一批數據波形……所以,我想……”
他沒有說完,但于生和山貓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是因為他這個最近距離和直接操作者的身份,在接收器啟動后,他首當其沖,承受了最直接、最強烈的信息污染。
這聽上去,確實很像算法的一種特性。
主動去接觸它,就會被它注意并標記,甚至施加反制。
山貓消化著這個信息,繼續問道:“那么,和你一起的那些同事,技術小組的其他人,啟動完成后,他們去哪里了?你知道嗎?”
海頓努力回憶:“他們……具體去了哪里我不清楚。啟動完成后,大家都很興奮,數據流看起來正常,總部那邊似乎也很滿意。然后領隊就宣布任務完成,讓大家分批撤離,返回各自原來的崗位或接受新指派。當時亂糟糟的,我因為要處理一些收尾的本地數據備份,稍微晚了一點……”
他眼神忽然亮了一下,抓住了某個記憶碎片:“對了,我聽領隊臨走前跟副手提過一句,好像說大部分人要回歐洲總部進行項目匯總和下一階段評估,還說……這次和學派的合作基礎數據很重要什么的。”
“學派?”
“好像是什么……什么來著?”
“是不是叫飛升學派?”
山貓替他補全。
“對對對!就是這個!”
海頓確認道。
“飛升學派。領隊是歐洲那邊直接空降過來的專家,平時話不多,但提到這個學派的時候,語氣挺重視的。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什么外部合作的研究機構或者顧問團體。”
舷窗外,海鷗掠過海面,遠處已經能看到華夏海岸線模糊的輪廓。
山貓的問題告一段落。
于生接過了話頭。
“海頓....”
“你還記得你們最后在鎮上,大家準備撤離之后,到你醒來發現自已在這里之前,這段時間里發生了什么嗎?任何細節都好。”
海頓努力回想,眉頭緊緊鎖起,看樣子他很困惑。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些不確定。
“我記得……最后一天,任務完成,大家都松了口氣,領隊說在鎮上集合,然后有車來接我們去機場……所有人都在鎮上,聚餐,喝酒,挺熱鬧的……然后……”
“然后……就是這兒了。”
他指了指這間病房。
“中間的……完全想不起來。”
記憶斷層。
這與一些嚴重的精神創傷后的癥狀相符。
這時,山貓將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個平板遞給了于生,并調出了一段視頻。
畫面來自一個街頭監控,時間是潘多拉技術小組撤離后的那個傍晚。
畫面上,海頓獨自一人出現在鏡頭里,腳步有些踉蹌,神情迷茫,走走停停,時而仰頭看天,時而捂住耳朵,嘴里在說著什么。
他顯然已經和大隊人馬走散了,而且狀態明顯不對。
“這是鎮上唯一一個監控,剛好拍到了他落單時的樣子。”
于生看著畫面里面海頓那副失魂落魄樣子,再結合剛才海頓自已所說的記憶空白,一個明顯的矛盾點浮現出來。
“很怪...”
于生將平板遞還給山貓。
“我們審問杰弗遜的時候你也在場。他說潘多拉的人在發現海頓失蹤后,曾組織人手回鎮上找過,但沒找到。”
“可從事后看,海頓這副樣子在鎮上晃蕩,還被治安隊關了起來,只要他們稍微認真點,問幾個人,甚至去治安隊打聽一下,找到他可以說是非常簡單的事...怎么可能會找不到一個明顯精神異常、特征明顯的海頓?”
山貓也意識到了這個矛盾。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一名醫務人員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報告。
他看了一眼海頓,將報告遞給了山貓。
山貓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將報告遞給了于生。
于生接過,直接看到了結論和幾張掃描影像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將報告合上。
于生抬起頭,看向山貓,又看了看病床上對自已身體狀況一無所知,正看著他們的海頓。
“看來...我們得找些專業人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