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天牢。
陰暗潮濕,浮塵游弋,用于刑訊逼供的一間牢房內。
北離五皇子洛玄臉色蒼白的靠在墻角,不斷干嘔。
在他身旁不遠處,身軀魁梧的冰魔此刻慘不忍睹,他兩肩琵琶骨被洞穿,經脈全廢,渾身是血肉模糊的烙鐵印。
還有大玄鎮獄司的校尉正在拿著淬毒的蛟皮鞭,狠狠的抽打在冰魔臉上的傷口上。
這位昔日的北離魔道巨擘,此刻比死囚都慘。
他這已經不是第一輪遭遇酷刑了,前面,金獅王庭王子身邊被他打傷的死士首領過來公報私仇,將他下半身全廢了,還一次次逼問他“膽敢刺王殺駕,是誰指使?”
冰魔也是個硬骨頭,被刑訊逼供,愣是一聲不吭。
打碎了牙往肚子咽,越是折磨他,目光瞪的越兇狠。
剛開始甚至還將血吐在逼問他的人臉上,惡狠狠道:
“你今日不殺了本座,等本座出去,滅你三族!”
后來,等北疆金獅王庭的人打累了,又來了第二波人。
登仙閣的青松真人。
他用神通將真炁化的比發絲還細,一點點刺入冰魔的血肉經絡之中,讓他哀嚎聲響徹整個天牢,三天未停。
“當日云海樓,你同謀是誰,所劫之物,藏匿何處?”
青松真人一次次厲聲喝問。
冰魔知道這件事自已替人背了黑鍋,但他堂堂一代魔道巨擘,哪怕在春秋山已經快被徒弟取代,也還是兇名赫赫的魔頭,怎么可能像牢里的其他廢物一樣喊冤枉?
傳出去他這一世英名都毀了。
而且他哪里知道真正劫掠云海樓的是誰,說不說,都不會消減青松真人的怒火。
反而一聲不吭能坐實搶了登仙閣的戰績,讓北離魔道的那些老魔頭們都敬他三分。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已經歷了兩輪的折磨之后,還會有人來找他算賬。
這次是太子的人。
鎮獄司的校尉上來什么也不問,就抽他一頓。
“士可殺不可辱!大玄一群卑鄙小人如此折辱本座,傳到春秋山我那幾位師兄耳中,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冰魔實在受不了,披頭散發,狀若瘋魔的咆哮道,“殺了我!殺了我!!”
“殺你簡單,數月前,你在太陰山脈暗殺皇族宗室的血案,你認不認?”
“認你媽個頭,這事老子沒做過!”冰魔大罵。
“死囚還是不認,繼續審,等他認了,把他的認罪書送到北離,讓北離給我大玄一個說法!”
鎮獄司的校尉抽他抽的手酸,換了一位同僚上。
在墻角的五皇子洛玄實在看不下去了,沙啞喊道:
“北離與大玄已經近百年沒有戰爭,你們這么做是在挑起兩國之戰,你們承擔不了后果!讓我見玄帝!讓我見玄帝!”
那校尉冷冷看了他一眼,“陛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是皇子,我們不敢動你,可這老魔頭殺過我大玄不少人,就是打死也是天經地義。”
春秋山本就與大玄不對付,大玄還不至于怕得罪一個魔道勢力而不敢動冰魔。
更何況,北離的魔道比大玄的朝局還亂,也不能擰成一根繩,春秋山七位山主每一次更迭時,都會內部斗狠殺伐。
洛玄沉默了。
這次敗在大玄的皇族太有心機,坑死那謀反的八皇子之余,竟還有心思留一份力量專門監視他們,否則刺殺金獅王庭王子的事斷然不會敗露。
現在,只能等父皇安插在大玄的暗子來救他了。
只是不知道冰魔能不能挺過這些天……
“轟隆——”
就在這時,天牢第一道鐵門轟然洞開。
守門校尉心頭一凜,按刀疾步上前,正欲呵斥,卻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臉色大變,慌忙躬身:“參見魏閣老!”
“此地污穢不堪,何勞閣老親臨,閣老若有何吩咐,卑職一定辦的漂漂亮亮!”
魏鱗擺了擺手:“退下罷,老夫受太子之命,前來秘審北離五皇子。”
那校尉臉色微變:“閣老,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大玄律規定,審問必須有鎮獄司的校尉在場……”
魏鱗抬眸,幽冷的目光盯了他一眼。
那校尉心中一突,連忙低頭躬身道:“是卑職多嘴,卑職這就帶人離開!”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可不想得罪這連自已家族都能反手葬送的老瘋子。
魏鱗之名,早已名震朝野,他是太子手中最快的刀。
未久。
整個天牢內,所有校尉都被撤了出來。
洛玄和冰魔抬頭看著走進牢房的魏鱗,頓感不妙。
“老東西,你……”
冰魔怒目圓瞪,一句話還未說完,眼中突然血絲密布,喉嚨處浮現一道血線。
魏鱗手刀揮過,輕易結束了冰魔的性命。
在角落的北離五皇子洛玄神色一愣,旋即臉色煞白,“你……你想干什么?”
“殿下不認識老臣了么?”魏鱗的聲音忽然平和起來,他近前湊近洛玄。
洛玄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忽的長長松了口氣。
“你……你是多年前,父皇身邊的那個人?你居然成了大玄的閣老,現在是除了那些實權親王之外,朝堂之上,你的話應與宰相無異。”
“救孤出去,孤會向父皇稟明你的功績!讓父皇好好犒賞你的家人!”
魏鱗笑了笑:“不必了,殿下,老臣在北離的家人應該都死光了,何須犒賞。”
洛玄額頭沁出一絲冷汗:“那閣老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孤能做到的,逃離大玄之后,一定幫你辦到。”
魏鱗沉吟片刻,道:“殿下現在就能幫我。”
“好,閣老你說。”
“九公主想借殿下頭顱一用。”魏鱗平靜開口,手刀一抹,已經摘下那顆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頭顱。
與此同時,一道血光異象從天牢里沖天而起。
魏鱗抬頭,目光似能穿透重重阻礙,看到外界那血光異象,他喃喃道,“北離皇族死后的異象,還真是瑰麗啊。”
“這天下,就快亂起來了……我身負多家使命,到頭來,又該聽誰的呢?”
他動手太快,快到羽化臺監視天牢的方士剛稟報上去,一切就已經結束。
秦墨在楚王府中也看到了這貫通天地的血光異象。
北離皇子死在大玄京都,興兵南下便師出有名。
此刻,北離那位敢弒兄弒父的九公主‘洛九夭’應該已經準備前往大玄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