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中十二監(jiān)說一不二,威震朝野,兼任六監(jiān)提督的榮公公今日換了一身樸素青衣,自從進了楚王府后,腰就沒直過,他那高大的身材做出這等卑微的動作,顯得極其滑稽。
榮公公小心翼翼的躬身來到楚王府的演武場。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一位身著天青色宮裝長裙的少女,身段婀娜,以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深情嫵媚的桃花眸。
“奴婢小榮子,叩見楚王殿下。”榮公公走到近前,毫不猶豫地行下大禮。
秦墨隨手將汗巾拋給侍女,目光掠過榮公公,落在了他身后的少女身上,語氣平淡:“榮公公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紅人,不必多禮。”
榮公公堅持叩首完畢才起身,姿態(tài)愈發(fā)謙卑:“殿下折煞奴婢了。在殿下面前,奴婢永遠是個不起眼的物件。”
他側(cè)身引薦,聲音帶著一絲絲的緊張,“殿下,這位是洛姑娘,是……是貴妃娘娘娘家的一位遠房晚輩,奉娘娘之命,特來王府拜見殿下。”
那青衣少女上前一步,盈盈一福:“洛楚楚,見過楚王殿下。”她抬眸,目光透過輕紗,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秦墨,桃花眸中滿是好奇。
秦墨表面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洛姑娘。”
隨后他目光又落在榮公公身上:“公公不在貴妃娘娘身邊伺候,今日怎么有空到本王這來了?”
榮公公再行大禮,猶豫著開口道:“回……回稟殿下,奴婢……奴婢今后,怕是要在殿下府上討口飯吃了。
貴妃娘娘懿旨,讓奴婢連同這位洛姑娘,一同留在楚王府,聽候殿下差遣。
娘娘說……娘娘與玉妃是知心好友,視為楚王殿下為親子侄,殿下初掌十四州,身邊需有知根知底的人幫襯,奴婢雖愚鈍,但在宮中多年,或能為殿下盡綿薄之力。”
秦墨尚未回應(yīng),一旁的李公公已經(jīng)微微瞇起眼了。
榮公公忽感毛骨悚然。
身后的洛楚楚卻似毫無察覺,桃花眸依舊盯著秦墨看。
聽到‘知心好友’四個字的時候,秦墨目光轉(zhuǎn)到榮公公的身上,后者根本不敢看他。
貴妃干脆是不裝了?她入宮的時候,十九皇子的生母玉妃已經(jīng)死了,鬼的知心好友。如果說之前認識,那更不可能,洛妃那時候還沒下山。
“哦?貴妃娘娘如此厚愛,倒讓本王有些受寵若驚了。”秦墨倒也沒有戳破,“只是,讓榮公公這等在宮中伺候多年的老人來本王這王府,豈不是大材小用?”
榮公公連忙道:“不敢不敢,貴妃娘娘說了,能跟隨殿下,是奴婢的造化。”
秦墨沒再多言:“也罷,那便留在府中吧。”
李公公為難地看向秦墨:“殿下,這洛姑娘的安置……”
秦墨擺手:“送去繡樓,幫太子妃殿下做事吧。”
喊太子妃喊習慣了,秦墨一時也沒改過稱呼。
他記得洛扶搖與楊玉嬋的關(guān)系很微妙,在某一條世界線中,楊玉嬋香消玉殞,洛妃權(quán)傾朝野時,對楊家頗為照顧。
“老奴明白。”李公公躬身應(yīng)下,那稱是貴妃侄女的洛楚楚似乎很是不舍,總是回眸,那雙眸子中的深情和媚意,比之陸言芝都不遜多少。
秦墨揉了揉眉心,他大概猜出了這洛楚楚的身份。
怕不是洛妃易容。
這女魔頭可不是情緒穩(wěn)定的人,如果只是想來王府找楊玉嬋還好,如果是想打他的主意,那他還得陪著演戲。
不說如履薄冰,也要小心三分,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天山外道……
外道,外道,這方天地所指的外道神祇也好、外道邪魔也罷,都是指除了正統(tǒng)佛、仙、武道之外的其他道統(tǒng)。
嚴格來講,大玄羽化臺的那群方士也是外道之一。
還有萬世龍庭的水族、南烏的蠱等等,甚至是未來凝氣運王朝的法門都是外道。
而無垠天山,便是一群外道顯化神異之地。
洛扶搖修的應(yīng)該是外道之中最頂尖的以身為道的法,真把她惹炸毛了,殺傷力比其他四位人間神話只高不低。
“殿下怎么了,可是近日練刀法練的太勤,有些勞累?”榮公公看到秦墨揉了揉眉心,立刻上前攙扶。
這讓也想上前扶的裴白伸出的手停在原地,目光復(fù)雜,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心愿,繼續(xù)觀摩,一直觀摩到楚王出刀能完全彌補他都未能完善的瑕疵。
他知道先開始后完善才是對的路,可知易行難。
他真的這么簡單的做到知心合一,何來的心魔?
“無妨,今日的刀也練夠了,該去靜室觀想法相了。”
秦墨說出這句話時,榮公公微微一愣,觀想法相?
等等……殿下現(xiàn)在幾品了?
在楚王府,他不敢隨意發(fā)散意魂亂探,此刻忍不住好奇探查了一絲絲楚王的氣機。
嘶!
四品?!
榮公公面皮狠狠的抖了抖,他還記得數(shù)月之前第一次見楚王的場景,那時候自已一襲紫袍,殺的太子府死士肝膽欲裂,俯瞰楚王府,除了老祖宗之外,誰能敵他?
那時楚王似乎才九品?數(shù)月時間,九品到四品,就是外道那些道統(tǒng)的教祖級人物選擇的轉(zhuǎn)世身也不會這么快吧?
在他認知中,只有一種修行法,可以做到這么快,且根基穩(wěn)固,毫無瑕疵。
那就是成為大玄皇帝,在羽化臺中樞接引紫薇帝星的天光,修為境進方可一日千里。
楚王殿下怕不是傳說中的天生仙種,祖皇轉(zhuǎn)世!
好在當日有老祖宗斷他一臂,否則傷了這等人物,他如今恐怕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榮公公哆嗦了一下,連忙收斂意魂,噤若寒蟬。
……
掛著大焱天明王法相圖的靜室內(nèi),秦墨并未急著觀想,而是意魂發(fā)散,向繡樓蔓延。
大玄王侯的府邸自建成起,便有各自阻絕意魂窺探的陣法,這些陣法連接整個皇城,千百年來不斷加固,正常而言,誰來都無法窺探。
除非諦聽司的人在陣法中做個手腳。
而秦墨卻發(fā)現(xiàn)他的意魂,與旁人不同,滲透力極強,似乎沒有什么能夠阻礙。
這一點,既得益于九竅玲瓏心,也與他修煉的《金烏鍛神術(shù)》有關(guān)。
金烏磨盤將他意魂一次次磨滅重凝,將原本如發(fā)絲的意魂變得只有千分之一粗細,不僅讓他對力量的掌握妙到絕巔,也讓他眼中毫無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