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圣虛影的突然顯化和拋出王霸之問,在儒圣廟眾多大儒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王道與霸道,乃儒家治世思想的兩大流派,亦是歷代帝王將相抉擇的根本。
王道以德服人,倡仁義教化,依禮樂倫常,靠道德感召使萬邦歸附,追求天下大同。
此道以“德”“禮”為核,對執政者修養與制度構建要求極高。
霸道則以力懾人,重法術賞罰,憑國力法度震懾內外,靠耕戰強兵、權謀固位,追求高效統治與開疆武功。
此道以“力”“法”為核,雖見效快,但失之苛暴易失民心。
太子率先站出,向文圣虛影躬身行禮,聲沉威嚴:
“回文圣,學生以為,霸道為先,王道輔之。
當今之世,天地劇變,四方不靖,內有世家門閥盤踞,外有強敵虎視眈眈。
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宵小,非強力法度,不足以整合資源,應對大變。
當世當以霸道之力,掃清寰宇,滌蕩污濁,重塑乾坤秩序!待海內承平,再施以王道仁政,教化萬民,方能開創萬世太平之基!”
他神色平靜語氣堅定,說到掃清寰宇時,那冷淡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呂家的席位。
太子之言,引得部分崇尚強權的官員暗暗點頭。
瑞王隨后起身,溫文行禮后道:“太子兄所言有理,但學生以為王道才是根本,霸道只是權宜。
治國如烹小鮮,操之過急易敗。應以仁德教化萬民,使人心歸附。即便有人不從,也應先教后誅。
一味強壓恐傷國本,唯有德行深厚,才能長治久安。”
瑞王語氣溫和,讓在場一些不知其底細的世家人都為之側目,也贏得了一些儒圣廟的老儒生和清流士子的共鳴。
輪到逍遙王秦逍,他撓了撓頭,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臉上帶著幾分無辜:
“文圣老爺子,您這問題可難住我了,什么王道霸道,我都不知道。
要我說,能讓百姓吃飽穿暖不受欺負,就是好道,管它王道霸道,好用就行!”
他這番隨心之言,讓肅穆的氣氛為之一松,不少人忍俊不禁,卻也覺得話糙理不糙。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楚王身上。
秦墨神色平靜,先向文圣虛影執禮,然后目光掃過太子與瑞王,不疾不徐道:
“太子殿下言霸道立威,瑞王兄言王道化民,三皇兄言民生為本,皆有道理。
但本王以為,王霸非分先后,而是體用關系,需因時因勢因事制宜,相輔相成。”
他稍頓,繼續道:“王道為體,是立國根基、文明之魂。若無仁政教化,國力再強也難持久。霸道為用,是強國之器、安邦之盾。若無強力法度,仁義便成空談。
所以要內修仁政,外振武備,王道凝聚人心,霸道捍衛秩序,德刑并舉,寬猛相濟。
對順服者施仁德,對叛逆者用鐵腕,這不是搖擺不定,而是實事求是。當年太祖開國也用霸道征伐,立國后才施仁政,才有今日大玄。
若拘泥王霸之辯不知變通,便是刻舟求劍。”
秦墨的論述務實辯證,讓不少人陷入沉思。
高天之上,文圣虛影靜靜聽著,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蘊含星空的眼眸,仿佛倒映著人間萬古的興衰更迭。
待四人說完,文圣未評判對錯,只嘆道:
“王耶?霸耶?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性最不變之處,便在于其善變。
無論以何道治國,初創時或可煥然一新,然歲月流轉,制度終會僵化,人心終會腐化,利益終會固化……
王朝興衰,周而復始,新人換舊人,此乃天道循環,自古如此,未曾改變。”
他的話讓眾人陷入思索。
文圣虛影的目光再次掃過四位皇子,聲音變得宏大而蘊含力量:“然,知其不可而為之,亦是我輩責任。
爾等四人,皆身負大氣運,氣運之盛,直沖霄漢。
今日之言,無論王霸,皆是爾等當下之本心與認知。”
“本圣無法斷言孰優孰劣,唯愿爾等堅守已道,勇猛精進。無論將來是行王道化育天下,還是持霸道橫掃六合,望爾等能始終銘記今日之問,不忘治世安民之初心。”
“愿爾等將來氣吞八荒,屹立于這萬法天下之巔,睥睨寰宇之時……能心存一念之仁,為這天下蒼生,留一線生機,留一條活路。”
言罷,文圣虛影散發浩然正氣,抬手射出四道凝練光輝的文道之氣,如白色蛟龍分別沒入四位皇子體內。
“文圣賜福!浩然正氣護體!”有儒生驚呼。
這四道文氣蘊含著第九代文圣一絲本源意念的浩然之氣,不僅可百邪不侵,滋養意魂,還能提升對文道法則的親和,對修行有著莫大好處。
氣息純正磅礴,引動整個儒圣廟的浩然正氣云海都為之翻涌,光芒直沖漢霄,令大儒們都驚嘆羨慕。
賜福結束,文圣虛影愈發透明,看了眼天地,身影消散于廟宇碑林,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地重歸平靜。
周圍眾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落在四位神態不一的皇子身上。